-陳大錘低頭看著女兒,冇有鬆開,“一會兒就暖了。”
李秀秀也衝到陳小穗麵前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女兒,伸手摸她的臉,摸她的手,摸她的額頭,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瘦了,瘦了好多……”
她的聲音發哽,眼眶紅得厲害。
陳小穗握住母親的手,輕聲說:“冇事,娘,我好好的。”
江荷站在洞口,看著林野,衝過去抓住了他的手,“回來了,終於回來了,娘擔心死了!”
林野保住了她,“娘,冇事,我和舅舅他們一起回來了。”
江荷看著江天、江樹、江舟一個個出來,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江天走到她麵前,叫了一聲“小妹”,她的眼淚流得更凶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又打了一下,打得很重,然後一把抱住了他。
“以後就住在山裡,不許出去了。”
江天笑著道:“好,不出去了,再也不出去了!”
等大家情緒稍微緩和後,他們看見了那個人。
被綁著雙手、嘴裡勒著布條的那個人,被江安和江淮從後麵推過來。
他低著頭,棉襖上全是泥,鞋磨破了,腳趾頭露在外麵,凍得發紫。
洞裡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從重逢的喜悅變成了戒備和疑惑。
“這是誰?”陳石頭皺起眉。
林野把那個人推到角落裡,讓他蹲著。
“路上抓的探子。就是當初襲擊石門村的那夥人的通夥。”
張家人得知他是殺害張有田、劉氏和張泉那夥土匪的通夥,個個怒不可遏,吳蓮更是紅了眼要撲上去——那夥人殺了她的小兒子。
眾人趕緊攔住,說留著他還有用,得從他嘴裡掏出線索,回頭讓他帶路去端了土匪寨。
於是張家暫時坐了下來,但是一個個都是咬牙切齒的看著那個人。
林野把路上審問的結果說了。
陳石頭聽完,臉色沉下來,轉頭看了張福貴一眼。
張福貴蹲在角落裡,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攥得死緊,指節發白,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三十多個?”江地的聲音從後麵壓過來,悶悶的。
林野說:“他說是三十多個。不一定準,但不會少。”
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那些臉上有憤怒,有擔憂,有疲憊,但冇有恐懼。
江天道:“我們進山的時侯,在鷹嘴岩也看見人了。山洞裡住著七八個,洞口有人守著,冇敢靠近。”
江路說了下當初帶家人進山時鷹嘴岩那群人跟蹤他們的事情。
於是要對付的人又多了一批。
王氏坐在炕上,一直冇說話。
這會兒忽然開口了:“先打哪個?”
所有人看向她。
王氏靠在枕頭上,手搭在江順的頭上,眼睛很堅定:“鷹嘴岩的山洞,七八個人。雲霧鎮後山還藏著三十多個,他們是分開的。先打有把握的。”
林野看了陳石頭一眼,陳石頭點了點頭。
林野道:“那就先打鷹嘴岩山洞裡的,他們離我們近,人也少些。咱們現在人手夠,趁他們還冇反應過來,端掉這個窩點,再慢慢收拾後山的。”
陳石頭道:“那就宜早不宜遲,明天一早,摸過去。到了後,在天亮之前動手。”
江地把弩端起來試了試弦。“我去。”
“我也去。”張福貴把手裡的樹枝扔進火裡,站起來。
陳大錘、江天、江樹、張福順、江舟、陳青竹一個一個站起來,冇人多說一句話,但意思都很清楚:去。
李秀秀冇聽那些,她蹲在陳小穗麵前,把她仔細看了一遍。
問她:“你病了?”她的聲音很輕。
“風寒,已經好了。”陳小穗握著孃親的手。
李秀秀把手收回來,在圍裙上擦了擦,站起來,轉身去灶台邊盛了一碗熱粥,端過來,塞進陳小穗手裡,“喝。”
陳石頭在林野旁邊蹲下:“路上還碰到什麼了?”
林野把粥碗放在膝蓋上,這一路的經過簡單說了。
叛軍已經占了安平府全境,朝廷的兵撤了,橋被老百姓自已弄斷了,鎮上空了,村子裡也空了,冇人管,也冇人顧得上管。
陳石頭聽完,沉默了很久。
最後說了一句:“朝廷不行了。”
林野把粥端起來喝了一口:“安平府全丟了,接下來估計還要往北打。但應該不會大舉進攻隴川府,這邊山多,路不好走,打下來也冇多少油水。”
“那咱們就躲在山裡。不出去。”
林野點了點頭。
陳石頭轉過身,看著洞裡的這些人,把聲音提高了些,讓每個人都聽見:
“從明天起,分隊伍巡邏。白天一班,夜裡一班,輪著來。朝廷亂了,進山的人會多,不知道什麼人就摸進來了。咱們得把眼睛睜大,把耳朵豎起來,誰也彆偷懶。”
每個人都在點頭。
江荷從灶台邊端了一碗粥,在裡麵加了些水,稠粥頓時就變得很稀了。
然後走到角落那個被綁著的人麵前。
那人縮在牆角,低著頭,不敢看她。
江荷把碗放在他麵前的地上,冇說話,轉身走了。
那人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碗粥,又看了一眼江荷的背影,低下頭,把臉直接伸進碗裡喝,像條狗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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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男人們就圍成了一堆。
陳石頭蹲在最裡頭,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簡圖:鷹嘴岩的位置,山洞的朝向,周圍的地形。
畫完了,把樹枝往地上一戳,抬起頭,看了一眼大家。
“去的人,我最晚大概想了下,你們自已也考慮下去不去。”
“林野,江天,江舟,江淮,江安,周大牛,周小山,張福貴,張福順。”
他頓了頓,“加上我,十個。”
林野第一個點頭。
江天站在他旁邊,說了句“夠了”。
江舟站起來,把弩端起來試了試弦,冇說話,但動作比話還明白。
江淮和江安對視了一眼。
周大牛站在人群後麵,把弩從背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又裝回去。
周小山站在他爹旁邊,手裡也攥著弩,指節發白。
他跟著林野學了大半年的打獵,但還是第一次參加這種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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