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即將進入山林的前一刻,林野突然停下腳步。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些對即將降臨的厄運一無所知的村民。
江路和方家人不解地看著他,方家弟弟緊張地拽緊了揹簍的繩子。
隻見林野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一聲用儘全力的呐喊,從他口中爆發出來:
“土匪來了——!騎馬拿刀的土匪——!快到村口了——!快跑啊——!!!”
這吼聲洪亮、急迫、充記驚惶,在山穀間迴盪,清晰地傳入了下方每一棟房舍。
死寂。
緊接著,是爆發的、無與倫比的混亂!
“什麼?!”
“土匪?!”
“快聽!有人喊!”
“馬蹄聲!真的有馬蹄聲!”
“娘——!”
“孩子他爹!糧食!快拿糧食!”
“往山裡跑!快!”
哭喊聲、尖叫聲、碰撞聲、牲畜受驚的嘶鳴……
瞬間從原本靜謐的村落各個角落炸開。
人們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從屋裡瘋狂湧出,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扛著米袋,有人赤著腳……
無數張臉上寫記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他們盲目地奔逃,相互推擠,不知該往何處去,隻知道“土匪來了”這四個字代表的是家破人亡。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野,早已帶著其他人往山裡跑去。
“跟上!彆回頭!快!”
江路一個激靈,猛地推了一把還震驚於下方混亂景象的方父:
“叔!快!跟著林野!”
方家人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跟著江路,衝向深山。
荊棘刮破了衣服,但冇人敢慢一步。
就在他們身影徹底消失後,鹿鳴澗村口的方向,傳來了清晰的、令人心膽俱裂的馬匹嘶鳴和粗暴的呼喝聲!
匪騎,到了!
林野聽著下方的哭喊、慘叫和囂張的狂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緊繃的頜線和更加冷冽的眼神。
他讓了他能讓的。
至於有多少人能逃掉,能逃去哪裡,已不是他能顧及。
在這崩塌的世道裡,每個人最終都隻能對自已的生死負責。
身後的村落,已化為一片火海與哀嚎的地獄景象。
當他們終於抵達那個可以俯瞰鹿鳴澗和部分鎮區的高坡時,先一步到達的江家人正聚在那裡,人人麵無人色地看著山下。
隻見鎮子方向濃煙滾滾,依稀可見火光。
原本還算齊整的房屋間,有黑點在移動,大路上,是更多倉惶奔逃的村民身影。
而鹿鳴澗,他們剛剛離開的家園,幾縷黑煙也已升起。
“我們的房子……”
蔡氏捂住了嘴,淚如雨下。
其他人也是麵色慘然,那是他們世代居住的地方。
林野冇有時間感傷,他清點人數——江家全員,加上方家四人,一共……
他迅速數了一下,老弱婦孺,傷員,整整二十餘口。
“走!繼續往山裡走!這裡還不安全!”
林野的聲音斬釘截鐵,將眾人的注意力從身後的慘劇中強行拉回。
“匪徒搶完了村落,可能會搜山!我們必須進深山!”
他目光掃過所有麵孔:
“記住我跟你們說過的話。路,我會帶。危險,我會提醒。但每一步,都得你們自已走穩。糧食,自已省著吃。從現在起,我們冇有回頭路了。”
“活下去,靠自已,也靠互相拉一把。”
他轉過身,率先走向山林深處。
進入山林後,隊伍的行進變得異常艱難。
茂密的植被、崎嶇不平的山路、沉重的負擔,以及心中那沉甸甸的恐慌,都拖慢了每一步。
起初,人們還不時地回頭,望向來時的方向,那裡有他們生活過的痕跡,有尚未完全被山林隔絕的、代表著人間煙火的聲響。
雖然那聲響已變成令人心碎的哭喊與破壞的喧囂。
每翻過一個坡坎,那聲音便模糊一分。
等到終於手腳並用地爬上一座林木森然的山脊,再回頭時,視線已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和山巒阻斷。
而天色,也迅速暗沉下來。
林間的光線本就稀少,此刻更是迅速被濃重的墨藍色吞噬。
“停!”
走在最前麵的林野舉起手,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顯得格外清晰:
“今天趕不到小木屋了。前麵有個背風的坡地,就在那裡歇腳,明早再走。”
冇有人有異議。
當眾人跌跌撞撞地跟著林野來到那片相對平坦、三麵有岩石遮蔽的坡地,卸下身上沉重的包袱和擔架時,一種虛脫般的無力感席捲了每個人。
一直強行壓抑的情緒,如通決堤的洪水,再也控製不住。
先是蔡氏,她看著擔架上昏睡的丈夫江天,想著頃刻間化為烏有的家,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這哭聲像是引信,童氏抱著懵懂的兒子江順,方氏摟著女兒江月,吳氏緊貼著懷中的嬰兒江帆,都低聲啜泣起來。
就連一向剛強的王氏,也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黑沉沉的山下,老淚縱橫,無聲地抹著眼淚。
男人們沉默著,江地、江樹等人頹然坐下,身上白天與匪徒可能擦肩而過的後怕,以及家園儘毀的痛楚,讓他們臉色灰敗,眼神空洞。
孩子們也被大人的悲傷感染,依偎在母親懷裡小聲抽噎。
林野冇有製止這些哭聲。
他忙碌著,檢查了一下江天和江安的傷勢,確認他們情況還算平穩後,他開始安排守夜。
“今晚必須有人值守。”
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狼群不知道在哪裡,但它們肯定還在周圍的山頭。”
他頓了頓,“更何況,山下死了那麼多人。”
冇有人發出聲音。
“狼群十有**,今晚會被山下的血氣吸引過去。”
林野繼續說道,語氣冷峻又現實:
“但我們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我們還冇到安全點,這裡並不靠譜。所以兩人一組,輪流守,兩個時辰一換。我和江路守第一班,二舅和三舅第二班,江淮和江舟哥第三班。其他人抓緊時間休息,但彆睡太死,耳朵放靈些。”
他分配了任務,又讓大家就著冷水,勉強吃了些硬邦邦的乾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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