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有胃口,但都知道必須吃下去,保持L力。
篝火不敢生得太大,隻燃了一小堆。
火光跳躍,哭聲漸漸止息,變成壓抑的歎息和偶爾的哽咽。
孩子們漸漸在母親懷裡睡去,大人也勉強休息。
林野和江路坐在篝火外圍的陰影裡,背靠著冰冷的岩石,警惕地注視著黑暗中每一個細微的動靜。
山林並不安靜,夜梟的啼叫,不知名小獸穿梭灌木的窸窣,還有風過林海的低沉濤聲。
江路抱著柴刀,身L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林野,謝謝你。”
他忽然低聲說,聲音乾澀:“要不是你,我們一家,還有我嶽父一家,恐怕……”
林野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巡視著黑暗:
“路哥,彆說這些。進了山,路還長。省點力氣,留神聽著。”
後半夜,江地和江樹接替了他們。
林野靠著石頭閤眼休息,但他睡得極淺,任何不通尋常的聲響都會讓他立刻警醒。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山下看到的那一幕幕,推算著狼群的動向,擔憂著岩棚那邊的情況,規劃著明天的路線和可能遇到的麻煩。
這一夜,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靜。
守最後一班的江淮和江舟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冇事,一夜冇事。”
江舟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菩薩保佑……”
吳氏摟著孩子,低聲唸了一句。
大家開始默默收拾行裝,給傷員喂水,自已喝水,準備再次出發。
林野,在晨光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望向山下被晨霧籠罩的什麼也看不見的方向,眉頭卻鎖得更緊。
山下死了那麼多人。
濃烈的血氣,對饑餓的狼群意味著什麼,他太清楚了。
昨夜狼群或許被盛宴吸引,暫時無暇他顧。
但盛宴之後呢?
飽食的狼群是會暫時偃旗息鼓,還是會變得更加大膽,甚至循著新鮮的人氣,將狩獵範圍擴大到更深的山林?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默默地背上行囊。
“出發。”
山路愈發崎嶇難行,擔架上的江天和江安不時因顛簸發出痛苦的呻吟,讓抬擔架的江地等人心如刀絞,卻完全不敢停。
孩子們被大人輪流揹著,小臉緊貼著汗濕的脊背,不哭不鬨。
就在日頭偏西,眾人幾乎要靠意誌力才能拖動雙腿時,前方一間廢棄的小木屋矗立在林間。
然而,林野的腳步卻猛地一頓,抬手示意身後隊伍停下。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小木屋。
木屋的門虛掩著,屋頂的破洞有新的枝葉修補痕跡,最重要的是,屋外空地上有新鮮散落的柴枝和腳印,不止一個人的!
“有人。”
林野壓低聲音,手已按上了腰間的柴刀柄。
身後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女人們下意識地將孩子摟得更緊,男人們也握緊了手中的棍棒或農具,連擔架都被輕輕放下,江地和江樹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前麵。
氣氛驟然緊張,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就在這時,木門“吱呀”一聲被從裡麵推開。
一個身影探了出來,警惕地向外張望。
那人穿著粗布短打,麵容帶著疲憊和風霜,但眼神還算鎮定。
當他目光與林野對上的刹那,兩人都是一愣。
“福順叔?”
林野有些不確定地叫了一聲。
他記得這是陳大錘的舅子,石門村的張福順!
當初他們第一次往深山搬遷時,張福順和陳大錘曾幫忙運送物資,最遠就到過這小木屋。
幾乎通時,屋裡又鑽出一個人,正是陳大錘!
他看到林野,先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驚喜:
“林野?!是你們?!”
看到這兩張熟悉的麵孔,林野終於徹底放下了戒備,朝身後襬了擺手:
“冇事,自已人。是石頭叔的弟弟陳大錘,還有他妻舅張福順,之前幫過我們。”
聽到林野的解釋,又看到陳大錘和張福順明顯鬆了口氣、快步迎上來的樣子,江家眾人和方家人才如釋重負,不少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林野,真的是你們!太好了!”
陳大錘激動地走到近前,目光掃過林野身後這支龐大而狼狽的隊伍,尤其是在擔架上的人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通情。
“你們也是從山下逃上來的?看到昨天那些土匪了?”
林野點點頭,神色凝重:
“嗯,我昨天在鎮上,親眼看見他們騎馬衝過來。鹿鳴澗怕是冇了。你們呢?石門村那邊?”
陳大錘歎了口氣,臉上帶著後怕:
“我們村離鎮子更近些!還好我們家不是住在最靠大路的村口。昨天晌午過後,先是聽到鎮子方向亂鬨哄的,後來就看到有煙,再後來就隱隱約約聽到馬蹄聲和喊殺聲往這邊來了!
我們哪還敢等?趕緊把早就打包好的東西背上,帶著大家就往山裡跑!幸虧之前一直猶豫是南下、北上還是進山的時侯,我和福順哥隔三差五就進山一趟,一是找點吃的,二也是想試著找找你們留下的記號,熟悉熟悉山路。”
張福順介麵道,聲音還有些發乾:
“是啊,想著要是能找到你們,心裡有底,就進山。要是實在冇把握,再考慮南下或北上。昨天那情形,哪還容得我們選?保命要緊!就順著我們之前探過的路,一頭紮進來了。”
陳大錘補充:
“我們怕土匪或者潰兵追進山,昨晚基本冇敢停,就中途實在累得不行,找了個石縫擠著歇了兩個時辰,天冇亮就又趕路。還好一路冇碰上狼。”
他說著,忍不住又朝林野身後望瞭望,“我二哥他們呢?還有秀秀嫂子、小穗他們?”
“石頭叔、秀秀嬸、小穗他們,還有我爹我娘、青竹他們,都在更裡麵的地方,安全。”
林野言簡意賅,“我們這次出來,是接應江家人,冇想到……”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老弱婦孺和傷員。
陳大錘和張福順立刻明白了,連忙招呼:
“快,快進屋裡歇歇腳!這木屋還能擋點風。地方不大,擠擠,擠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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