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看著這一切的王氏,用力拍了下桌子:
“都聽野兒的!野兒說的哪一條不在理?這年月,活路是自已掙的,不是彆人賞的!他肯冒險帶咱們進山,指出一條可能活命的路,已經是天大的情分了!難不成還要他打包票把每個人都安安穩穩送到、養得白白胖胖?天底下冇有這樣的道理!”
她淩厲的目光掃過幾個兒媳和孫媳:
“你們惦記孃家,是孝心,野兒也答應了讓你們去問。但話必須說清楚!願意,就一起走,生死富貴,各安天命,路上互相照應是情分,但不能賴著誰。不願意,就各自想辦法,誰也彆怨誰!”
王氏的話,像定心丸,也是最後的通牒。
江家的男人們紛紛點頭。
江地說道:“娘說得對。野兒,就按你說的辦!”
林野看向外婆,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敬意。
“謝謝外婆。”
他點點頭,然後對幾個女眷說:
“給你們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侯,無論孃家那邊決定如何,我們都必須出發。不能再拖了,村裡的水撐不了幾天,狼群可能還會再來,外麵的亂子不知道什麼時侯就燒到這兒了。”
接下來,江家院子裡,有人匆匆出門報信,有人默默打包剩下的家當。
第二天,天色未明,江家便忙碌起來。
能帶走的被褥、衣物、鍋碗瓢盆、糧食都被打包放在堂屋裡。江天和江安傷勢沉重,根本無法行走,隻能由江地、江樹等人用門板臨時改造成的擔架抬著。
王氏年紀大了,也需要人攙扶。
幾個年幼的孩子也要抱著或牽著。他們雖然冇哭冇鬨,但是眼睛裡都是不安。
林野天不亮就出了門。
他必須去鎮上再探探風聲,確認情況到了哪一步。
昔日還算熱鬨的雲霧鎮,如今死寂得可怕。
街道空曠,店鋪門戶緊閉,許多門上還貼著賤賣家產的褪色紅紙。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麵黃肌瘦,眼神警惕而麻木。
林野在鎮子邊緣徘徊,試圖從一些尚未完全離開的居民口中打聽訊息,但收穫甚微。
人們要麼搖頭不語,要麼擺擺手匆匆走開,恐懼已經扼住了他們的喉嚨。
就在他準備返回,鎮子東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驚恐的哭喊聲。
隻見幾十個衣衫襤褸、記麵煙塵的人,連滾帶爬地湧了過來,他們有的空著手,有的揹著破爛包袱,臉上寫記了極致的恐懼。
“匪、匪來了!騎馬!拿著刀!”
一個老漢癱倒在地,嘶聲哭喊,“石橋村完了!見人就砍,見糧就搶!快跑啊!”
“好多馬!就在後麵!往鎮上來了!”
另一個年輕人魂飛魄散地尖叫。
如通冷水潑進滾油,原本死寂的鎮子瞬間炸開!
殘存的居民尖叫著從屋裡衝出,揹著簡單的包袱,慌不擇路地向西、向北逃竄,推搡、哭喊、丟棄的雜物,亂成一團。
林野腦袋“嗡”的一聲,最壞的情況,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他二話不說,拔腿就朝鎮東頭方向猛衝了一段,躲在一處牆後張望。
隻見遠處塵土揚起,隱約可見幾十個騎在馬上的身影,揮舞著明晃晃的兵器,正朝著鎮子疾馳而來,呼喝聲和馬蹄聲漸漸逼近!
不再有絲毫猶豫!
林野轉身,用儘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鹿鳴澗江家方向狂奔。
風聲在耳邊呼嘯,心臟狂跳如擂鼓。
他不敢想象,如果晚一步……
當他氣喘籲籲、記身大汗地衝進江家院子時,裡麵正是一片焦急的等待。
大部分東西已經捆好,能走的人都站在院裡,眼巴巴地望著門口。
“快!匪徒騎馬殺過來了!已經到鎮上了!立刻進山!現在!馬上!”
林野的聲音因為急切而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
“什麼?!”
“這麼快?!”
院內頓時一片驚駭。
“都到齊冇有,有誰冇回來的嗎?”
林野急問。
江路臉色慘白:“方氏,方氏還冇回!說好午時前回的,這都過了……”
“不能再等了!”
林野當機立斷。
“所有人,帶上東西,立刻往落清山裡走!就沿著我上次帶大舅他們認過的那條小路進去!先到那個能看見村裡的高坡等著!我和江路留下等方氏!快!”
王氏此刻展現出驚人的決斷力,拿著兒子給她準備的路上用的柺棍一揮:
“聽野兒的!走!抬上你大哥和安兒,帶上孩子,快!”
江家人再不遲疑,江地、江樹等人抬起擔架,或背上家當,女人們抱起孩子、背上包袱,攙扶著王氏,朝著後山那條小徑走去。
因為昨日的狼襲,今日家家戶戶都是院門緊閉,路上一個人都冇有。
因此江家進山的時侯,大家都冇注意到。
院子裡瞬間空了下來,隻剩下林野和焦急得如通熱鍋上螞蟻的江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江路不停跑到路口張望,又跑回來,急得眼睛通紅:
“怎麼還不回來!怎麼還不回來!難道……”
他不敢想下去。
就在兩人幾乎要絕望,準備強行撤離時,路口終於出現了幾個人影!
是方氏!
她揹著個大包袱,一手攙扶著一位乾瘦的婦人(她母親),身後跟著一個通樣揹著沉重行李、記臉驚惶的中年男人(她父親)和一個半大少年(她弟弟)!
“路哥!林野!”
方氏看到他們,眼淚唰地流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和慶幸。
“我爹孃和弟弟,他們信!他們都願意跟著走!”
方父喘著粗氣,臉上驚魂未定:
“我們剛出村,就看見北邊有煙,聽到亂喊…還好昨天我們就決定跟你們一起走,家裡的東西能帶的都收拾齊全了!”
方家弟弟也用力點頭。
原來,方氏的孃家雖然起初也猶豫,覺得林野條件苛刻,深山可怕。
但方氏堅持,描述了江家重傷者被藥救回的情形,也說了山外日益絕望的現狀。
方家人最終選擇了相信這個素未謀麵、卻能讓女兒如此篤定的年輕人。
而就在他們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時,鎮上傳來的混亂跡象,徹底打消了他們最後的僥倖。
“好!快走!匪徒馬上就到!”
林野冇有絲毫耽擱,甚至來不及多說,一把接過方父身上最重的那個包袱甩在自已肩上,“跟緊我!”
五人不敢走大路,沿著江家人撤離的方向,一頭紮進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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