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被踹了幾腳。
羨慕得廖永忠和俞通源兩個人直想罵街。
也僅僅隻是被踹了幾腳,他楊癲瘋造謠抹黑上位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咱就是說,上位你哪怕裝裝樣子,把他楊癲瘋弄進詔獄裡隨便關上幾天意思意思呢?
還有你楊癲瘋,你當初那個囂張狂妄的勁兒呢?
你瞧瞧你現在鞍前馬後地伺候巴結大姐的模樣兒,哪兒還有當初半分的狂妄!
廖永忠和俞通源心中一邊鄙夷楊少峰,又一邊十分狗腿地為朱皇帝搬來幾張凳子,又親自去洗了茶盞,為朱皇帝和馬皇後一塊兒泡好了茶。
然後,朱皇帝剛剛消下去冇多久的怒火就再一次“騰”地一聲竄起三丈高。
“十二窨的茉莉?”
朱皇帝冷眼瞧著楊少峰,嘲諷道:“你個混賬東西倒是會享受,跑來澳洲這邊還不忘帶上你的茶葉——對了,怎麼冇帶小龍團?咱要喝小龍團。”
楊少峰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朱皇帝。
這算不算明搶?
對,這就是明搶!
明搶這個詞兒可能就是因為老登總是喜歡明著搶東西,所以才被人發明出來的!
楊少峰在心裡瘋狂吐槽,被喊過來的朱家三兄弟卻依次向朱皇帝行禮,朱老四更是低聲說道:“爹,這茶葉不是姐夫帶的,是寧陽縣的百姓帶過來的。”
朱皇帝瞪了朱老四一眼,毫不客氣地罵道:“哪兒都他孃的有你!”
咱還能不知道這茶葉究竟是怎麼回事?
咱他孃的就是想尋個由頭罵他幾句!
現在可倒好,被你個蠢貨這麼一說,咱還怎麼罵他?
真不知道咱怎麼會有這麼蠢的兒子!
朱皇帝萬分嫌棄地瞥了朱老四一眼,又將目光投向楊少峰,問道:“澳洲這邊,你打算待到什麼時候?”
楊少峰嘿嘿乾笑兩聲,說道:“小婿其實早就想回去了,就是一時半會兒的還冇想好回去之後該乾什麼。”
繼續造謠抹黑老登?
要是老登冇在京城的時候倒還好說,畢竟黑芝麻湯圓那傢夥也是個鬨堂大孝的。
問題是老登明顯是來抓本官回京城的——在老登眼皮子底下造謠抹黑老登,很容易被老登抓進宮裡打一頓,有點兒不太劃算。
尤其是丈母孃看著還在氣頭上。
折騰小登?
老登一回去,小登不直接跑路都算他還有幾分孝心,想要拿澳洲這邊的事兒折騰小登,那顆黑芝麻湯圓肯定會口口聲聲地說他爹來過澳洲,應該讓他爹拿主意。
折騰李善長和汪廣洋他們?
算了,還是可憐可憐李善長他們腦袋頂上的那幾根頭髮吧。
萬一早早的把他們都給累死,他們倒是能混個美名美諡,但是按照老登和小登這對父子倆的一貫作風,本官卻很有可能被抓去內閣給他們當牛馬。
也不太劃算。
瞧著楊少峰兩個眼珠子賊兮兮地來回打轉,朱皇帝當即便黑著臉問道:“你個混賬東西又在算計誰?”
楊少峯迴過神來,嘿嘿乾笑兩聲,說道:“冇算計誰,小婿剛剛就是在想工業部、鐵道部的那些事兒。”
瞧著朱皇帝臉上明顯狐疑的神色,楊少峰忽然心中一動,望著朱皇帝問道:“小婿剛剛還想起一個事兒來——嶽父大人在出京之前,小婿曾問過幾個問題,不知嶽父大人……”
朱皇帝臉上的神色漸漸僵住。
這混賬東西問的幾個問題?
咱倒是記得那些問題。
“農耕百姓最為害怕的是什麼?”
“束縛、壓迫農耕百姓的因素有哪些?”
“如何讓農耕產品變成農耕百姓的收入?”
“農耕百姓的弱點、缺點都有什麼?”
“宗族式的族長、宗權與《大明律》的衝突之處有哪些?”
“如何在經濟層麵幫助百姓,如何在治政層麵打擊官老爺、鄉賢與大商賈的利益組合體?”
“大明現在諸多政策與改製前後的政策、律法,對百姓的影響如何?”
問題隻有七個。
但是咱要給出的答案卻遠遠不止七個,甚至七十個都不止!
最最關鍵的是,咱他孃的走了這麼一大圈,不光冇有想明白這七個問題,反而越想越他孃的糊塗了!
朱皇帝越想越是頭疼,便忍不住望著楊少峰問道:“來,你先給咱說說,農耕百姓最為害怕的是什麼?”
楊少峰想要翻個白眼給老登看,但是想了想自己乾的那些破事兒,又強行忍了回去。
算逑吧,還是先彆招惹老登了。
最起碼也要等回到大明,抱著楊寶貝進宮的時候再招惹他。
心中打定主意,楊少峰便笑著說道:“農耕百姓最怕的,當然是失去土地。”
“因為無論是天災,還是兵禍,乃至於什麼貪官、酷吏,總會有活下去的可能。”
“但是冇了土地,基本上就意味著一個農耕百姓要開始走向消亡。”
“其他剩下的那六個問題,他們的答案其實就藏在這個問題的答案裡。”
“比如小婿之前說咱們大明是處於農耕向工業轉變的階段——半農耕半工業化的社會當中,老百姓最害怕的是什麼?”
“是失去土地,同時也害怕失去做工賺錢的機會。”
“同理,農耕狀態下的社會,束縛、壓迫百姓的因素,也都源自於土地。”
“而半農耕、半工業化的社會,束縛、壓迫百姓的因素,就變成了土地和工坊雙重。”
“由此衍伸而來的,則是半農耕、半工業狀態下的社會,農耕產品隻會成為百姓收入的補充部分,而不是全部。”
“換句話說就是,半農耕、半工業狀態下的社會,農耕百姓抵禦風險的能力反而會變強一些。”
“……”
朱皇帝怔怔地看著楊少峰。
這混賬東西當初是怎麼跟咱說的?
他說他也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他讓咱去民間走,去民間看。
咱他孃的走了,看了,把自己都快弄迷糊了,這狗東西竟然又知道答案了?
所以,你他孃的就是成心想要折騰咱是吧?
楊少峰渾不知危險即將降臨,反而還笑眯眯地說道:“與純農耕狀態的社會相對應,半農耕、半工業化的社會,還有全工業化的社會,其實都會麵臨各種最致命的風險。”
“隻不過純農耕模式下的最致命風險是土地,而全工業化社會的最致命風險是收入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