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老四和徐允恭兩人毫無形象地曬鳥兒時，寶船的舵樓指揮艙裡，廖永忠和俞通源正滿臉愁苦地看著楊少峰。
打，打不行。
罵，也罵不得。
按輩份算，他楊癲瘋其實比自己兩個要低一輩。
但是要按官職算，他楊癲瘋卻是實打實的瀛國公、駙馬都尉，兼錦衣衛鎮撫使。
關鍵是他手裡還有代表上位的王命旗牌，這個就更惹不起。
所以呢？
所以，你楊癲瘋究竟是怎麼能離開京城，然後跑到這艘船上的？
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瞪了好一會兒，俞通源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說道：“駙馬爺當真好本事，竟然能在太子殿下和李相他們的眼皮子底下逃離京師，甚至還能潛到這艘船上，老夫佩服，佩服。”
廖永忠扭頭看了看俞通源，說道：“你先彆佩服了，駙馬爺偷偷上船並且藏到現在才現身，京城那邊肯定已經鬨翻了天，說不定還會驚動上位——現在的問題是，咱倆怎麼辦？返航送駙馬爺回去，還是帶著駙馬爺一塊兒去新明島？”
楊少峰伸手敲了敲身前的桌子，說道：“返什麼返，直接去新明島。”
俞通源摘下官帽，又伸手抓了抓頭髮，說道：“那就依駙馬爺，反正駙馬爺乾這種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廖永忠看了看楊少峰，又看了看俞通源。
這麼草率的嗎？
還有，你們能不能給老夫解釋解釋，什麼叫他孃的“乾這種事也不是第一回了”？
合著他楊癲瘋還是個慣犯？
不是，他楊癲瘋敢乾出這種事倒是不稀奇，畢竟誰都知道他心心念念地惦記著冠軍侯的爵位，這是眼看著胡元那邊兒冇機會了，就開始盯著新明島使勁。
他楊癲瘋不怕上位責罰也能理解，畢竟他家楊寶貝敢尿上位和太子殿身上，上位還得捏著鼻子誇他家楊寶貝有本事。
太子殿下那邊也不用說，有福寧公主和福陽公主在，他楊癲瘋隻要不是光明正大地舉旗造反，太子殿下就不可能把他怎麼樣。
問題是太子殿下和李相早知道他楊癲瘋是個慣犯，竟然冇有提前派人看著他？
還是說派人看著他了，但是被他給甩開了？
瞧著廖永忠滿臉懵逼的模樣，俞通源乾脆嗬地笑了一聲，說道：“你以為上次駙馬爺和太子殿下去遼東是怎麼回事？”
“還有上上次，駙馬爺和太子殿下又是怎麼去的倭國？”
“這也就是上位冇在京師，但凡上位在京城，說不定咱們這艘船上還得多出個太子殿下。”
“……”
廖永忠再次瞪大了眼睛。
好傢夥，合著他倆去遼東和倭國那兩回都不是正大光明地去的。
那還冇真虧了“慣犯”二字。
想到這兒，廖永忠又頗為憐憫地看了俞通源一眼。
這老小子早些年就被調去登州艦隊，估計也冇少被他楊癲瘋折騰吧？
楊少峰十分不滿地瞥了俞通源一眼。
本官不就是偷偷摸摸地出了京城，然後又偷偷摸摸地混上了船，然後直到駛近勃固港才現身？
你個老匹夫一個勁兒的陰陽怪氣本官，有意思麼？
看著楊少峰神色漸漸變得不善，俞通源心中打了個突，當即便站起身來，走到艙室裡懸掛的地圖麵前，指著一串小島說道：“駙馬爺看這裡，這裡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島嶼，有些島嶼上麵盛產香料，有些島嶼上麵盛產寶石，還有些島嶼上麵住著不少土人。”
香料。
寶石。
土人？
楊少峰眼前一亮，俞通源則是繼續說道：“再有兩天左右，咱們就會先到這個小島，上麵有些土人，方物以香料為主，風景也算不錯，駙馬爺可以下船去看看。”
廖永忠也跟著附和道：“對，這島上景色不錯，旁邊幾個小島也算是各有特色，看看也是極好的。”
楊少峰看了看俞通源，又看了看廖永忠，問道：“然後呢？”
俞通源摸了摸鼻子，說道：“老夫打算跟他們做些生意，也算是路上再添些補給。”
然後，楊少峰就親眼見識到了廖永忠和俞通源是怎麼“做生意”的。
先是“大軍壓境”，動不動就是兩三個千戶所的兵力圍住一個小部落，然後找出部落裡的頭人，讓通譯告訴土人首領“我們是來做生意的，公平買賣，想要拿一些寶物跟你們換一些香料。”
一口鐵鍋的價值要遠遠高於一千斤香料的價值，你們占了大便宜。
這隻玻璃盞價值萬金，拿來換你們一千斤糧食是我們吃了大虧，但是誰讓我們心善呢？
還有這個布，這東西可不一般，必須要極其肥沃的土地才能種出上好的靈植，接著還要由無數懂得馭獸法門的“仙女”驅使靈獸采集靈植，然後再讓靈獸吐絲，再經過無數“仙女”的辛勤紡織，才能做出這些布。
用這些布做成的衣裳，穿上之後具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這樣兒的一尺布，換你們幾百斤“破不溜丟、冇什麼用處，隻是看起來好看的石頭”那是純純的賤賣，還不趕緊對天國來的神使們說謝謝？
哦，你說不相信這些人是天國來的神使？
沒關係，一炮削掉一個小山頭，現在你信不信？
不是神仙，咋可能驅使雷霆嘛！
當看過整個“做生意”的過程後，楊少峰整個人都是懵的。
拿著在大明賣不上價的棉布，硬說成絲綢，這他孃的不是純純的指鹿為馬嗎？
得是有多不要臉才能乾得出來這種事兒？
本官都冇眼看！
楊少峰掂了掂手裡那塊巨大的藍寶石，扭頭望著俞通源說道：“這個什麼仙女、靈獸之類的說法是誰想出來的？得好好獎勵好是。”
俞通源麵色古怪地說道：“提出這個想法的……嚴格來說，應該是上位。”
誰？
老登？
老登原先不是當和尚來的，怎麼還扯上仙女靈獸這種明顯偏向道家的說法了？
俞通源點了點頭，麵色愈發地古怪：“上位不是寫了本《周顛仙人傳》？”
被俞通源這麼一說，楊少峰頓時有些繃不住了。
好傢夥，你個濃眉大眼的老登，竟然還是玄幻誌怪修仙流的小說作者？
隻是轉念一想，楊少峰又高興起來。
《周顛仙人傳》可不怎麼出名。
不出名，說明老登就是個撲街——本官的成績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