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堂口有幾句老話,分彆是“大過年的”,“來都來了”,“還是個孩子”,“真不是因為錢的事兒”,“我不是那種人”。
宋知言一個人就占了其中三條“反正上位你來都來了,我還是個孩子,我不是要跟大老爺搶方物特產名頭的人。”
而且你老人家也吃了咱們河間的驢肉火燒,臨走時不爆出個特產方物的名頭,你以後怎麼好意思麵對咱們河間的父老鄉親?
於是乎,朱皇帝便罵罵咧咧地走了,直到已經出了河間地界,朱皇帝兀自在馬車裡發泄著不滿。
“你瞧他,還他孃的從那個混賬東西那裡論,他是咱女婿的學生,要是從錦兒和玉兒那裡論,他都得喊咱一聲姥爺。”
“這他孃的,為了一個方物貢品的名頭,簡直是臉都不要了!”
朱皇帝忍不住歎了口氣,說道:“你說這寧陽縣裡到底都是些什麼妖魔鬼怪?精的一個個比猴兒都精,笨的一個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馬皇後斜了朱皇帝一眼,反問道:“你確定那些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人都是笨的?”
“你也不想想,他們現在是乾什麼的?”
“要麼是錦衣衛,要麼是東宮親衛,甚至還有幾個是你的親衛,他們的嘴不嚴實,你敢用?”
朱皇帝黑著臉說道:“咱就是說宋知言那個小混賬東西——咱要是冇記錯的話,他殿試的名頭也就是二甲四十幾名的樣子,比周敬心還有李明臣、耿興明他們要差一些。”
“現在可倒好,就這麼個東西都如此難纏,等咱們去了灤縣、遵化,那幾個小子不得扒咱一層皮下來?”
……
就在朱皇帝晃晃悠悠地從河間前往大都的時候,莫名感覺心頭微痛的朱老四正呈“太”字型,躺在寶船頂層甲板的躺椅上曬著太陽。
又一次被自家大姐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出家門的徐允恭,也**裸地躺在距離朱老四不遠的另外一張躺椅上麵。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天底下的姐姐都一個樣兒,這天底下的姐夫跟小舅子也都一個樣兒。”
徐允恭忽然呸了一聲,說道:“當姐夫的冇一個好東西!”
朱老四一臉懵逼地扭頭看向徐允恭。
“我說徐大,你被你姐踹上船的時候,我有冇有攔著你姐?”
“你再看看我大哥,都被咱們那位好姐夫坑成什麼樣子了,我有冇有像那位好姐夫一樣坑過你?”
朱老四十分不滿地說道:“做人得講良心!”
徐允恭微微扭頭,斜了朱老四一眼,嘲諷道:“良心?但凡你還有點兒良心,就不該跑到我姐跟前兒說什麼新明島的事兒,更不該說什麼海上風浪大,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讓我姐彆等你這種屁話。”
“你不說,我姐就不會知道,她不知道,就不會把我踹上船。”
徐允恭撇了撇嘴,又繼續說道:“問題是來新明島能有個屁的風險?”
“咱們屁股底下是天下無匹的寶船,走的路線是多少前人拿命趟出來的老航線,一路上不說風平浪靜,也隻能說是波瀾不興,結果你跟我姐說風浪大?”
“知道我姐怎麼跟我說的嗎?”
“她讓我保護好你!”
“我,你燕王殿下未來的親小舅子,我保護你?”
徐允恭越說越憤怒:“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
被徐允恭這麼一說,朱老四當即便伸手摸了摸鼻子,又將腦袋扭到另一邊兒,不再看徐允恭——當時就想著學姐夫一樣賣賣慘,好趁機跟徐家姑娘拉拉小手來著,誰曾想用力過猛,徐家姑娘竟然把徐允恭也給踹上了船?
當然,徐允恭被踹上船也算好事兒,畢竟是開疆擴土的大事兒,隻要能摻和進來,那就是一份鐵打的功勞。
唯一的問題是徐家姑娘踹徐允恭時的力道。
徐允恭扛不住,我朱老四難道就能扛得住?
如果我扛不住,那以後豈不是要夫綱不振?
孤倒也不怕她敢怎麼樣,就是怕她在新婚之夜要跟孤比武。
瞧她踹徐允恭時的力道,這個事兒也說不太準……
朱老四滿腦子都在想著徐家姑娘,徐允恭卻頗為煩躁地大叫一聲,“啊~”
隨著徐允恭的聲音落下,附近的船上頓時響起一陣汪汪汪的犬吠之聲。
耕牛,水牛,羊,馬,驢,大黃狗,狸花貓,附近有幾艘馬船上麵裝滿了這一類的牲畜。
耕牛和水牛,還有馬,駐,這些是用來乾活的。
羊是用來吃肉的。
至於大黃狗和狸花貓,那更是必不可少的開荒必備之寶——大黃狗能看家護院,狸花貓能抓老鼠能抓蛇,有它們在,最起碼不用擔心初建的營地會有什麼蛇蟲鼠蟻。
當然,大黃狗和狸花貓也不是冇有缺點。
大黃狗這個玩意兒動不動就喜歡打群架,甲號船的狗可能就跟乙號船的狗不對付。
而且這玩意兒還不怎麼聽指令,因為它們有它們自己的判斷,自主性太強。
狸花貓更是一言難儘,動不動就他孃的離家出走,隻會偶爾回來看看鏟屎的還活著冇有。
朱老四回過頭來斜了徐允恭一眼,說道:“你說你叫喚個什麼玩意兒?你以為你是什麼狼王啊還擱這兒瞎叫喚!”
徐允恭黑著臉不太想搭理朱老四。
本小公爺不是什麼狼王。
本小公爺隻是一個被姐姐一腳踹出家門的可憐蟲罷了。
彆了,秦淮河。
彆了,京師的花舫!
不是本小公爺心狠要離你們而去,而是本小公爺的命不好,攤上了一個不靠譜的姐夫,外加一個更不靠譜的大姐!
徐允恭在心底瘋狂吐槽,朱老四卻又望著遠處的一艘兵船說道:“我說徐大,你猜那艘兵船上的三千矮矬子浪人,這回能有多少活著回去的?”
徐允恭愣了愣神,望著朱老四問道:“你又想乾啥?學咱們那位好姐夫,玩什麼海邊蒸人?”
朱老四撇了撇嘴,說道:“你少胡說八道啊,咱們那位好姐夫可冇在登州府海邊活蒸矮矬子——活蒸矮矬子的是倭國使節,可不能賴到咱們姐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