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二虎帶著朱皇帝和馬皇後找到河間知縣宋知言的時候,宋知縣正在小王莊地頭上的躺椅上麵睡覺。
看著熟悉無比的躺椅,還有熟悉無比的小茶桌、茶壺,朱皇帝隻感覺額頭上的青筋在砰砰直跳。
好啊,自己給自己點卯的毛病學來了,這他孃的躲在老百姓地頭上喝茶睡覺的毛病也學來了!
咋的,你們寧陽縣出來的官老爺們都是這個熊樣子唄?
朱皇帝越想越氣,當即便走到宋知言身邊,伸腳踢了踢宋知言身下的躺椅,黑著臉冷哼一聲道:“醒醒!天黑了!”
宋知言一臉懵逼地醒來,等看清是朱皇帝後,當即便從躺椅上跳了起來。
朱皇帝黑著臉瞪了宋知言一眼,又拉著馬皇後坐在躺椅上,然後才扭頭看著宋知言說道:“你這個知縣老爺不在縣衙裡處理公務,反而跑來老百姓的地頭上睡覺?”
宋知言嘿嘿乾笑兩聲,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上位……”
朱皇帝再次哼了一聲,宋知言便又繼續說道:“臣是把公務都處理完了,纔來民間的地頭上看一看,順便來勸課農桑,就是不小心眯了那麼一小會兒,就那麼一小會兒。”
啥?
你他孃的是來勸課農桑?
朱皇帝看了看地裡忙碌中還不忘偷看這邊樣兒動靜的百姓,又看了看馬皇後身下的躺椅。
你們寧陽縣出來的官老爺,是不是都喜歡睜著眼說瞎話?
瞧著朱皇帝的臉色越來越黑,宋知言趕忙衝著地裡喊道:“王二狗!趕緊過來!”
一個三十郎當歲的漢子蹬蹬蹬大步跑了過來,向著宋知言拜道:“小老爺!”
宋知言乾笑兩聲,對王二狗說道:“這是京城來的大老爺,你把咱們小王莊的情況跟大老爺說說。”
王二狗悄然打量了朱皇帝一眼,說道:“好教大老爺得知,咱們小王莊有一百來戶人家,編了兩個社,縣尊又把這兩個社劃成了五個大隊,攏共有六百來人,裡邊有五百……不是,是四百來個青壯。”
朱皇帝瞪大了眼睛問道:“多少青壯?四百多個?還有那個大隊又是怎麼回事?”
王二狗又悄然看了看宋知言,見宋知言點頭,王二狗才繼續說道:“縣尊說,有個大老爺說五十歲還是正乾活的年紀,朝廷裡六七十歲的官兒還得天天上朝,便把莊子上五十歲以下的都算做是青壯。”
“大隊麼,就是二十戶算一個隊,多出來的那幾戶再編到幾個隊裡。”
“除了每丁十五畝的田以外,每個大隊還得額外開墾耕種荒地,牲口和朝廷給的那個什麼收割機按大隊分,多開出來的荒地,糧食要交一半到縣裡,剩下的一半給大隊裡的人平分。”
“還有,莊子上有一個畜牲場,一個養雞場,八個水塘,五個大隊也得輪流出人看管照顧,等年底的時候再分雞分肉分魚。”
說到這兒,王二狗又嘿嘿笑了兩聲,說道:“托縣尊的福,這兩年家家戶戶都多分了糧食,年底的時候也有雞有肉,還有新衣裳。”
朱皇帝的眼睛越睜越大,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宋知言的後腦勺,訓斥道:“這麼好的主意,你咋不跟咱說?”
宋知言頓時叫起了屈:“這些可都是大老爺跟學生們說過的,學生們以為您老人家早就知道,誰知道大老爺還瞞了一手?”
悄無聲息地給楊少峰挖了個坑,宋知言又眼珠子一轉,說道:“那個啥,您老人家是啥時候來河間的?學生知道一家驢肉火燒做的特彆好,您老人家要不要去嚐嚐?那味道,絕對正宗!”
被宋知言這麼一插科打混,朱皇帝頓時就把宋知言自己給自己點卯,然後跑到百姓地頭上喝茶睡覺的事兒給忘了。
或者說冇忘,但是也冇轍——這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根子上傳下來的毛病,自個兒還能把他怎麼著?
朱皇帝滿心無奈地歎息一聲,又望著宋知言問道:“你給咱說說,這個驢肉火燒到底是河間的正宗,還是寧陽的正宗?”
宋知言滿臉不服氣地說道:“那當然得是河間的更正宗,畢竟河間驢肉火燒能追溯到唐太宗年間,唐王李世民登基前曾到河間,一書生“殺驢煮秫”招待唐王,唐王吃過後連說好吃,而且唐王可冇去過寧陽。”
朱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特產方物碰瓷皇帝,這也算是寧陽縣的官老爺們祖傳的技能——宋知言這個小混賬東西說河間驢肉火燒是唐太宗吃過的,那個大號的混賬東西還說寧陽驢肉火燒是咱到寧陽縣要飯的時候吃的呢!
想到這兒,朱皇帝又忍不住有些難受。
不是,咱朱重八到底都擱哪些地方要過飯啊?
尤其是你們寧陽縣,咱朱重八到底在寧陽縣要了多久的飯?又要到了多少美食?
咱就是說,如果你們寧陽縣都富裕到給乞丐吃驢肉火燒叫花雞什麼的,那他孃的還能窮到一個縣隻有兩千來人?
朱皇帝一邊在心裡瘋狂吐槽,一邊說道:“行了,咱也不管到底是你們河間的驢肉火燒正宗,還是你們寧陽的驢肉火燒正宗。”
“你把那個什麼大隊,還有那個多耕田、秋後分糧、年底分肉的事兒,都給咱仔細捋一捋,回頭寫下來給咱。”
“你個混賬東西,好的不跟那個混賬東西學,淨學這些給人添堵的本事——你這就是大混賬教出來的小混賬,冇一個好東西!”
早在說起驢肉火燒的時候,宋知言就已經悄然向王二狗打了個手勢,示意王二狗趕緊滾蛋。
本小老爺馬上就要挨訓,而在本小老爺挨訓的時候,你個刁民最好離得遠遠的!
要不然,本小老爺的一世英名,豈不是要毀在你個刁民的手裡?
宋知言一邊在心裡胡亂想著這些有的冇的,一邊又向著朱皇帝拱手說道:“上位,也不是學生非得要跟大老爺爭一個方物的名頭,而是河間百姓實在生計艱難,能多一個驢肉火燒做方物,百姓的生計便能稍微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