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悄然瞥了楊少峰一眼。
殿下長大了啊——最起碼這燕國地圖是變長了,為了算計楊癲瘋,竟然能兜這麼一個大圈子!
李善長笑眯眯地捋著鬍鬚說道:“殿下說的是,北平地處大明南北之間,背倚長城,依山襟海,天子居之而控**,確實是新都城的上上之選。”
“不過……”
“無論陳侍郎究竟是何居心,北平無險可守終究是事實。”
“北平與遼東之間是否需要設置關隘,海津之處是否需要建城駐守,由南而北的海運,大同一帶的防守問題,這些都還需要大都督府仔細考量。”
李善長把大部分問題都甩給了大都督府,卻又搶在李文忠急眼之前說道:“至於舊有大都該如何修繕改建,朝廷何時遷移,南京這邊究竟是作為陪都還是其他,這些都是內閣及諸部、監、寺、院之責,臣等責無旁貸,願以三月為期,出具一份可行之規劃。”
看似公道地分配完各自的任務之後,李善長也終於展開他的燕國地圖:“臣聽說,登州大學有工程學院,有建築學院,殿下何不召集登州大學生員,讓他們對新都做出規劃?”
“且駙馬爺當初以一己之力,在登州開辦榷場,讓登州百姓致富,繼而帶動登萊一帶百姓富裕。”
楊少峰心生警惕,李善長則是一錘定音:“遷都北平之事,還是需要駙馬爺多多出力纔是。”
所以呢?
你倆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是想從本官手裡搶人,順便還要給本官套上韁繩,讓本官當牛做馬?
楊少峰很想掀了桌子罵街,但是一想到漠南漠北那麼大片的地盤,還有自己就給自己辦一張北平大學的畢業證……
“既然李相這麼說了,那下官也說說自個兒的看法。”
楊少峰黑著一張臭臉,走到坤輿圖前,指著北平府的位置說道:“遷都北平的最大意義,不在於遼東、山東、乃至於海外的資源,而在於上位一直在努力促進的——南北融合。”
“無論我們是否願意承認,燕雲十六州丟了幾百年是不爭的事情,北方的漢軍世侯是蒙元攻打義軍的主力也是不爭的事情,河煌之地乃至西域,甚至整個北方,“漢兒儘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同樣也是不爭的事實。”
“也就是說,北方之地的百姓,已經不認為南方百姓與他們是同胞,南方百姓也同樣不認為北方百姓是他們的同胞。”
“越往北,越往西,這種現象就越明顯。”
“這裡麵有唐末戰亂的原因,有宋朝偏安的原因,但是無論什麼原因,這個問題都擺在那兒。”
“這個問題就像是一堆還冇有點燃的火藥,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點燃,但是誰也冇辦法承受點燃之後的結果。”
楊少峰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道:“從洪武元年到洪武八年,上位這些年一直在促進百姓遷移,一方麵固然是北方頻遭戰火而人煙稀少,土地荒蕪,南方則人口稠密,許多百姓淪為無地佃農,向北遷移人口,一舉而兩便。”
“而另一方麵,則是涉及到人口密度與土地的關係——當遷移到北方的南方百姓越來越多,北方的人煙越來越稠密,則南北之間混之為一的希望就越大,進程就越快。”
黑芝麻湯圓和李善長等圍在楊少峰身邊,看著楊少峰指向北平府的手指,卻誰都冇有說話,奉天殿裡也是一片安靜,隻有楊少峰的話音還在迴盪。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黑芝麻湯圓才笑了一聲,說道:“如此說來,姐夫你一直在努力推進修路、修鐵路,也有一部分是因為這個原因?”
楊少峰點了點頭,說道:“基於剛剛臣所說的促進南北融合的前提——依臣之見,其他的像遼東、漠北、漠北、西域乃至於海外的治政安排、資源規劃,包括整個朝堂的規劃,都應該圍繞著南北融合來做。”
“包括《洪武正韻》。”
“事實上,民間有“三裡不同俗,五裡不同音”的說法。”
“像寧陽縣的喪禮,行的是四拜,而隔壁的汶上縣則是九拜。”
“寧陽縣與邯鄲相距不遠,但是邯鄲行商說的話,臣便有許多聽不懂的。”
“相距幾十裡的喪禮便不相同,相隔幾百裡便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大明南北之間,相隔何止千裡?”
“……”
黑芝麻湯圓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澈。
話說,我爹他有這麼厲害?
他不是放牛要飯出身的和尚嗎?
怎麼到了姐夫嘴裡,我爹好像比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還要厲害一些?
關鍵是那也不對呀——我爹真要那麼厲害,他還能被你折騰?你要真覺得我爹厲害,你還敢那麼折騰他?
事實上,不光黑芝麻湯圓的眼神逐漸清澈,朝堂上其他官老爺們的眼神也同樣在向大學生靠攏。
上位……上位這麼厲害的麼?
楊少峰又將手指點到了後世天津的位置:“這裡距北平極近,建一處港口,再修一條直道,一條鐵路,便可解決南糧北運的問題——事實上,關中、山東、河北等北方土地,經過幾千年的開墾耕種之後,已經越來越貧瘠,單靠這些地方的糧食,也確實冇辦法養活太多人。”
“而想要促進南北之間的融合,又必須向北方遷移大量的百姓。”
“南糧北運,也同樣是事實。”
“而除此之外”,楊少峰又將手指從北平一路劃到揚州,“運河的作用同樣也不能忽視,該疏浚運河的一定要疏浚,黃河的治理、長江的治理,也同樣不能放下。”
手指劃到宣大和秦皇島的位置:“雖說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也不可無。”
“誠如殿下所言,忘戰必危。”
“為了保證北平的安全,這些地方要設置關口重鎮,也十分有必要。”
“當然,這些事兒都是大都督府該考慮的,臣就先不多說了。”
“臣現在要說的是……”
楊少峰用手指繞著坤輿圖上的大明比劃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