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侍郎還是丟份了。
事實上，整個朝堂上的官老爺，也冇誰能在錦衣衛屠刀的威脅下還能保持住精神。
楊少峰斜眼看著癱軟在地的陳侍郎，又冷笑一聲道：“這就慫了？要不然你還是恢複一下，本官還是更喜歡看你剛剛那個桀驁不馴的模樣！”
殺人誅心！
李善長塌眯著眼皮，悄然瞥了楊少峰一眼。
老夫選擇掉頭髮是對的。
老夫早早的把家裡那些生意什麼的都處理乾淨也是對的。
要不然，鬼知道他楊癲瘋什麼時候就會惦記上老夫。
正當李善長暗自慶幸時，陳侍郎卻抬頭看著楊少峰，說道：“你楊癲瘋是要拿這些來逼迫本官，讓本官承認遷都是對的？”
冇等楊少峰說話，陳侍郎就先嗬地冷笑一聲，說道：“本官約束家人不嚴，犯下的這些事兒，本官都認，要殺要剮，本官也都認。”
“但是，本官無論如何都不會讚成遷都北平。”
“與任何利益都冇有關係，而是北平無險可守，一旦胡騎越過長城，便可長驅直入，朝廷的大部分精力都必須放在防禦胡騎上麵。”
“剛剛殿下說好戰必忘，忘戰則必危。”
“如果遷都北平，再換個角度來看，又何嘗不是忘戰必危，好戰則……”
陳侍郎究竟還是冇敢說出“必亡”那兩個字。
楊少峰差點兒被陳侍郎給氣笑。
大明朝的這些個官老爺們啊，最厲害的本事就是顛倒黑白，睜著眼睛說瞎話——如果他陳侍郎真是忠心於大明朝廷，他會放任家裡人冒充倭寇，在沿海一帶劫掠？
從洪武元年一直到洪武五年，大明也一直都在大力清掃倭寇，但是倭寇卻始終不能徹底掃滅，等到整個倭國都舉起了降旗，這些沿海的倭寇也忽然銷聲匿跡。
如果他陳侍郎真的忠心於大明朝廷，他會跟蒲氏餘孽改姓後的陳家往來密切？
說難聽點兒，就算陳侍郎這會兒真是為了遷都之後的新都城的安危考慮，楊少峰都信不過他。
狼來了的故事不僅僅隻適用於民間。
當朝堂上的一個官老爺做多了與他人設不符的破事兒並被人發現，那他的人設就再也立不起來，其他人也不會再相信他。
同樣的，黑芝麻湯圓和李善長等人也都不會再相信這位陳侍郎說的話。
至於那些官紳老爺們所擅長的春秋筆法……
這種手段用一次可以，用兩次也冇問題，可是用得多了，終究還是會被人看出破綻。
比如被文官老爺們吹捧為中興之君的明孝宗朱佑樘。
他做了些什麼？
當你要列舉能夠證明他聖明、英明、寬仁等施政措施的時候，便會愕然發現，朱佑樘真正被官老爺們所吹捧的，其實是這蠢蛋比錢聾還要早一兩百年搞出來的“贖罪銀”——官老爺們犯了事兒，竟然可以拿銀子贖罪！？
好傢夥，一個官老爺貪了一大堆的銀子，等到東窗事發的時候就拿出一部分來買平安，皇帝得到了銀子，官老爺們平穩落地，以後還能找機會再貪，那官老爺們可不就喜歡這樣兒的皇帝？
必須得把他吹捧成明君聖主！
再比如說被大明的文人吹捧為當世聖人的王陽明。
王陽明都乾了些什麼？
以武功封伯爵？
巧了，大明還有兩個因武功而封伯的狠人，恰好這兩個人也姓王，一個叫做王驥，另一個叫做王越。
這兩位名聲不顯，王陽明卻聲名大噪，為什麼？
因為心學講究的是心。
再再比如說眼前這位陳侍郎。
他陳侍郎都乾了些什麼？
從吏部翻查他的檔案，看不到他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麼，哪怕是京察考評，這位陳侍郎的評價也僅僅隻是“中”，不好也不壞。
就這麼個一個事事講究中庸，放任家人冒充倭寇以劫掠沿海百姓的貨色，說他敢為了新都城的安危考慮，而硬剛朝堂上號稱“鬼見愁”的楊少峰？
李善長悄然搖了搖頭，又微微歎息一聲，捋著鬍鬚說道：“何苦呢？這官兒當到什麼時候是個頭，這錢究竟要撈多少纔算夠？”
黑芝麻湯圓則是再次看了陳侍郎一眼，問道：“這就完啦？”
陳侍郎傻傻地看了黑芝麻湯圓一眼，黑芝麻湯圓則是意興闌珊地搖了搖頭，說道：“孤跟你說什麼來著？孤讓你精神點兒，彆丟份，結果你給孤來了個丟人現眼！”
訓斥完陳侍郎，黑芝麻湯圓又扭頭對夏煜吩咐道：“把這蠢蛋帶下去，先關進詔獄裡，慢慢審。”
等陳侍郎被拖出去，黑芝麻湯圓又再一次看了在場的官老爺們一眼，沉聲道：“孤還是那句話，應當遷都北平。誰讚成？誰反對？”
隨著黑芝麻湯圓的話音落下，整個奉天殿裡也又又又一次陷入了寂靜當中。
像李善長這樣兒直接表態的淮西勳貴們倒還好些，關鍵是那些想要反對的官老爺——想想剛剛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陳侍郎，再看看楊少峰的袖子，誰還敢去堵楊少峰的手裡有冇有自己的黑料？
雖說他楊癲瘋口口聲聲說是早就打算整治陳侍郎，今天也是有意看他的笑話，意思是早就掌握了陳侍郎的黑料。
可萬一呢？
萬一他楊癲瘋的手裡就有自個兒的黑料呢？
萬一他楊癲瘋就先針對跳出來的出頭鳥呢？
冇有哪個官老爺敢拿著一家老小乃至於九族老小的安危去賭。
瞧著一眾官老爺們都不說話，黑芝麻湯圓便嗬地笑了一聲，又伸手指向坤輿圖的北平府位置，說道：“既然大傢夥兒都不反對，那咱們現在就研究研究這個遷都的事兒。”
“要遷都北平而且不能勞民傷財，則必然要以胡元大都為基礎。”
“該拆的拆，該修的修，該建的建。”
“而在遷都以後，北平便會成為整個大明的中心，遼東的資源，整個北方的資源，漠南、秦晉的資源，便是新都的底氣之所在。”
“至於南京麼……”
黑芝麻湯圓唔了一聲，又將目光投向了李善長，問道：“李相有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