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京師的謠言愈演愈烈,而被黑芝麻湯圓嘲諷為“天下第一大笑子”的劉定北,卻在接到錦衣衛的通知以後趕往漠北王庭。
“事先說明,這大元的皇位我是不會要的。”
“你願意傳給其他兒子也好,或者直接給王保保也罷,都由得你。”
“至於丞相……”
就在愛猷識理答臘的病榻之前,劉定北在拜見過愛猷識理答臘之後,便直接剖明心跡。
劉定北看了王保保一眼,說道:“要麼,你帶著大元殘部西征,要麼就北征,千萬彆再想著什麼光複大元。”
王保保強忍著一刀砍死劉定北的衝動,開口說道:“殿下……”
隻是王保保剛剛開口,劉定北就直接揮手打斷,“請稱呼某為崇禮侯。”
“某為大元太子,則大元必亡,草原諸部將會四分五裂,或為大明所滅,或因彼此攻伐廝殺而亡。”
“某為大明崇禮侯,則可儘力護佑歸明的草原百姓。”
愛猷識理答臘怒視著劉定北,罵道:“逆子!逆子!祖宗基業,儘毀於你手!你讓我有何臉麵去見列祖列宗!”
劉定北不以為意,反而順勢坐到愛猷識理答臘的床邊,望著王保保問道:“草原上的漢人城池是不是越來越多了?”
王保保黑著一張臭臉不想說話,劉定北反而自顧自地說道:“漢人挖土燒磚,挖石頭燒水泥,用不了幾天時間就能築起一座堅城,就算用明軍自己的火炮,都要花費大功夫才能打破城池。”
“除了水泥,漢人還搞出了蒸汽機,一輛蒸汽機車就能拉數萬斤的糧草日行數百裡——關鍵是這東西能拉糧草,就能用來拉人拉炮拉刀劍,到時候明軍在蒸汽機火車上吃飽喝足,下車就能直接打仗。”
“無論丞相和納哈出怎麼出兵襲擾,明軍都隻會有條不紊地繼續建城,修鐵路。”
“當草原上遍佈漢人的城池和鐵路,倘若漢人再造出能夠連發的火銃,到時候的大元又該何去何去?”
“難道要拖著草原上的所有人一起為大元陪葬?”
愛猷識理答臘雙目怔怔地看著屋頂,眼看著進氣不如出氣多,王保保卻黑著臉說道:“天下百姓終究心向大元,天下各藩也無不盼望大元南下!”
劉定北嗤笑一聲道:“丞相這般說法,可是因為高麗那個什麼韓山君說的“宣光洪武二龍飛,外國孤臣雙淚揮”?”
王保保臉色更黑,反問道:“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高麗君臣心向大元?”
劉定北臉上的譏諷之色更重,也同樣反問道:“那丞相可知高麗國主王顓在大明是個什麼模樣?”
“丞相又知不知道,寫這句“宣光洪武二龍飛,外國孤臣雙淚揮”的李穡,已經被王顓以大不敬的罪名亂箭射死?”
“高麗那邊不敢大肆聲張這個事兒,生怕會被李穡牽連,但是大明這邊兒早就已經得到訊息,高麗使節跪在宮城午門外的五龍橋上謝罪,大明那些在五龍橋上擺攤子的商販就在旁邊兒看他的笑話。”
劉定北的臉色又慢慢變得凝重,望著王保保說道:“彆傻了,誠如駙馬爺所言,國與國之間哪兒來的忠誠,大傢夥兒誰不是嘴上全是仁義,背地裡全是生意?”
“帖木兒汗國乾掉了察合台汗國,帖木兒巴巴地遣使去大明朝貢。”
“大明的楊駙馬說想要幾個歐羅巴的蠻子,帖木兒汗國那邊就跟奧斯曼開戰,抓了歐羅巴出使奧斯曼的使節。”
“是帖木兒那個跛子對大明有多忠誠?”
“還不是因為楊駙馬掌握著榷場,能讓帖木兒汗國買到鐵器和鹽、茶、絲綢。”
劉定北替愛猷識理答臘掖了掖被子,又抬手抹了抹眼角,說道:“大元打不過大明,再打下去也不過是死更多的蒙古人——我娘死了,我的兄弟姐妹也死了,無數個我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蒙古人,都死在了一場又一場的戰爭當中。”
“我不是要勸你們投降,隻是要讓你們認清現實。”
“現實就是丞相肯帶兵西征,大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繼續跟大明互相攻伐,隻會慢慢消磨掉大元的最後一絲元氣。”
“或許十年,或者二十年,區別隻在於早晚而已。”
隨著劉定北的話音落下,愛猷識理答臘的“寢宮”裡便再一次陷入了寂靜,隻剩下愛猷識理答臘嗬嗬的喘氣聲。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依舊心有不甘的王保保才黑著一張臭臉問道:“難道就不能由殿下領兵西征麼?”
劉定北搖了搖頭,說道:“倘若我繼承皇位之後向大明稱臣,丞相能心甘麼?”
“倘若我繼承皇位之後繼續和大明互相攻伐,就是大明皇帝親自冊封的崇禮侯叛亂,明國上下誰能願意?”
說到這兒,劉定北又再一次搖了搖頭。
“大都督府那邊一定會抓住這一點,當做出兵的藉口。”
“尤其是那個楊駙馬,他惦記封狼居胥可不是一天兩天,此人行事瘋癲,向來不把大明之外的人當人看,就連大明皇帝和滿朝文武都忌他三分,真要是被他得了機會,怕不是連地裡的蚯蚓都要被他挖出來豎著辟開?”
王保保的臉色愈發陰沉,直到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說道:“難道就冇有第三條路麼?倘若大元願與大明約為兄弟之國,認他大明為兄……”
冇等王保保把話說完,劉定北就先哈地笑了一聲,說道:“丞相甘心麼?”
“就算丞相甘心,可是丞相彆忘了,當年大宋也曾與契丹約為兄弟之國,與女真約為兄弟、叔侄、伯侄之國,欲與蒙古約為叔侄之國而不可得。”
“即便明國皇帝同意大元和大明約為兄弟之國,甚至大元稱侄,大明稱叔,那楊駙馬又如何能甘心?”
“他之所以冇自個兒來草原,一是明國皇帝看得緊,不肯放他領兵征戰,再就是他把草原百姓認做是淳維之後,是跟他一樣的炎黃子孫。”
“要不是因為這樣兒,你以為他不會往死裡坑害草原?”
“彆的不說,就說他前段時間準備賣去歐羅巴那邊的鹽——那裡麵就是摻了鉛粉的!”
“還有他準備讓人賣去歐羅巴的油,就是以棉籽油為主,又摻了些其他各種亂七八糟的油和獸藥,吃多了是真生不出孩子,甚至有可能會直接死掉!”
王保保愣怔地看著劉定北。
劉定北卻頗為自嘲地笑了笑,說道:“再跟丞相說一個某的身份——某在身為大明崇禮侯的同時,也是大明的錦衣衛海外司貿易課的一個試百戶,主要負責的就是這些喪良心的買賣。”
“而這種喪良心的買賣,整個大明所有的藩屬,或者不是大明藩屬的,基本上都牽扯其中。”
“唯有草原和琉球是兩個例外。”
“你說,我知道如此多的機密,卻跑回來繼承大元的皇位,錦衣衛那邊能不能放過我?”
王保保剛想說“這裡是大元而不是大明”,劉定北卻冷笑一聲道:“納哈出是木華黎之後,又是大元的太尉、丞相、遼東太守,太平路萬戶,他該對大元忠心耿耿吧?”
“前些年“凍死”五千匹戰馬,納哈出找了高麗人當中介,以每匹十二兩銀的價格賣給了大明,高麗人從中抽三兩做為運費和好處錢。”
“這麼多年過去,你猜納哈出又凍死多少匹戰馬?”
“納哈出尚且如此,這大元朝堂上又會有多少是錦衣衛的校尉乃至於小旗、總旗甚至是百戶、千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