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納哈出往大明倒賣戰馬的事兒,王保保倒是一點兒都不稀奇。
畢竟還有無數的明國官員和士紳在往大元倒賣糧食乃至於鐵器——如果不是有明國的官員和士紳在不停地倒賣糧食和鐵器,就憑現在的大元,彆說跟明國互相攻伐了,就算不被餓死都算好的!
但是買的裡八剌最後那句“大元朝堂上又會有多少人是錦衣衛的校尉乃至於小旗、總旗甚至是百戶、千戶”,卻是真真切切地嚇到了王保保。
自家太子竟然也是明國錦衣衛的試百戶!
王保保氣極反笑,瞪著買的裡八剌說道:“太子殿下究竟是畏懼明國,還是畏懼那個姓楊的明國駙馬?”
劉定北並不生氣,反而十分認真地答道:“如果非要放在一塊兒比較,本侯還是畏懼駙馬爺更多一些。”
王保保愣了愣神,劉定北卻微微歎息一聲,說道:“明國皇帝多少還是會講些道理和禮節的,讓人送本侯回草原這事兒,最早便是明國皇帝提出來的。”
“按照明國皇帝的說法,他是希望本侯回來草原之後能夠繼承大元皇位,能夠讓大元和大明永罷刀兵。”
“你彆管他的話裡有幾分真,幾分假,總之他的態度是在這兒擺著的。”
“但是那個楊駙馬……”
劉定北搖了搖頭,說道:“他所講的道理,是他自己認為的道理,他所講的禮節,也是他自己認為的禮節。”
“說白了,你要是明國的窮苦百姓,你當著他的麵兒跟他犟嘴,他都不見得會生氣,興許還有可能會跟你好好講道理。”
“但你要是藩國的使節,藩國的商賈,藩國的百姓,甚至是明國的官員士紳老爺,彆說當著他的麵兒跟著犟嘴,就算是背後嘀咕他幾句,都有可能被錦衣衛找上門來。”
“這麼說吧——草原上的牧民和明國百姓一樣,在他眼裡都是跟他一樣兒的“人”,而本侯,還有丞相,就和明國的官員鄉紳老爺們一樣,屬於需要嚴加管教的那種“牛馬”。”
“至於藩國百姓……就是需要用刀劍教化的蠻夷。”
劉定北顛三倒四地說了一大堆,王保保卻是越聽越懵。
直到過了好一會兒,王保保纔開口問道:“他這樣兒的……明國皇帝就不管管他?”
劉定北嗤笑一聲,說道:“管管他?”
“他一個人娶了兩個公主,是娶,而不是尚。”
“他閨女剛剛滿月,明國皇帝就下旨冊封為縣主。”
“他自己靠著東征倭國的軍功獲封瀛國公,手裡還握著錦衣衛的鎮撫司衙門,東宮有一個親衛百戶所就是從他最早做官的寧陽縣裡選的青壯,大明的皇太子口口聲聲地喊著姐夫。”
劉定北嗬地笑了一聲,再一次反問道:“管管他?”
隨著劉定北的話音落下,王保保整個人都麻了。
按照太子的說法,這個姓楊的駙馬幾乎可以說得上權傾朝野。
那麼問題來了——明國皇帝究竟是怎麼想的,纔會放任那個姓楊的駙馬如此胡作非為?
劉定北瞥了王保保一眼,見王保保一言不發,便主動開口說道:“楊駙馬那邊究竟如何,丞相也不需要去想。”
“丞相現在要想的,就是咱們大元究竟要何去何去?”
“是繼續跟大明互相攻伐?”
“還是由丞相領兵西征或者北征?”
王保保暗自盤算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說道:“既然太子殿下不願意繼承皇位,而是處處以明國的崇禮侯自居,那本相便有一個問題要請教崇禮侯。”
劉定北點了點頭,王保保便開口說道:“敢問崇禮侯,倘若本相答應西征,將整個漠北都拱手相讓,明國又能給大元什麼好處?”
瞧著王保保滿臉認真,並不像是在開玩笑,劉定北的一顆心頓時便怦怦狂跳起來。
如果王保保肯帶著大元朝廷西征或者北征……
黃金家族,乃至於整個蒙古,便能夠保住血脈傳承,最起碼不會有覆滅之虞。
而大明也能夠兵不血刃地拿下整個漠北草原。
等朝廷將鐵路修遍草原,等朝廷將城池修遍草原……不對,都不用等到那個時候!
如果大元開始西征或者北遁,就意味著本侯隨時可以去封狼居胥!
換句話說,就是大明皇太子殿下也隨時可以去封狼居胥!
單單是憑著這份功勞,我劉定北便可以多加照拂那些入關定居的蒙古牧民!
想到這兒,劉定北便滿臉認真地望著王保保說道:“本侯現在不能給丞相任何承諾——如果丞相願意西征或者北征,本侯可以代為轉達,至於大明能夠給出什麼樣兒的條件,那就不是本侯說了算的。”
王保保臉色一黑,劉定北卻又繼續說道:“不過,丞相也儘可以放寬心。”
“在大明冇有給出確切的答覆之前,本侯會一直留在漠北。”
“同樣也會儘力勸說楊駙馬,給大元多爭取一些好處。”
王保保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繼續跟明國死磕肯定是不現實的。
且不說陛下身體抱恙,隨時都有可能龍馭賓天,便是自己這個大元丞相的身子骨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說不定哪天就要迴歸長生天的懷抱。
要命的是,大元的朝堂上已然出現了青黃不接的問題。
自己還能勉強跟徐達過過招,而朝堂上的那些官員和將領,連跟徐達過招的資格都冇有。
如此一來,太子所說的西征、北征,反而成了大元最好的選擇。
再次沉默了一會兒,王保保才緊緊地盯著買的裡八剌說道:“臣自然是信得過殿下的,隻盼殿下萬勿食言,早早給本相一個答覆纔好。”
劉定北笑了笑,同樣認真地說道:“長生天在上!本侯以前無論如何也是大元的太子,自然會替大元,替整個草原上的蒙古人考慮!”
……
當劉定北和王保保在漠北商量著究竟是西征還是北征的時候,朱皇帝正美滋滋地賴在寧陽縣的一座院子裡,美滋滋地吃著馬皇後給烙的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