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黑芝麻湯圓要親自解決阿芙蓉的事兒,楊少峰頓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先敲個黑板:
阿芙蓉這玩意兒對中原堂口的影響,其實遠不止曆史書上寫的一鴉和二鴉戰爭,最早的記載甚至可以追溯到唐朝。
《舊唐書》裡記載:“乾封二年,拂蘂遣使獻底也伽。”
乾封二年是李小九的年號,也正是在這一年,李小九派兵徹底乾掉了高句麗。
拂蘂,指的是東羅馬,底也伽裡麵的主要成分就是阿芙蓉和龍涎香、縮砂、肉豆蔻、肉桂等東西。
而李小九三十多歲的時候患“風疾”,經常感到頭暈目眩,等到五十多歲快要駕崩的時候,病情已經嚴重到一般藥物不管用,禦醫用放血的療法才能減輕一下痛苦。
如果普通藥物不起作用的原因跟李小九服用“底也伽”有關,那李小九就是史上第一個被阿芙蓉坑死的皇帝。
等到了宋朝,阿芙蓉這玩意兒更是被當成治療痢疾的特效藥,宋人甚至認為用阿芙蓉配藥能解毒治痔瘡,甚至還有人把阿芙蓉製品當成保健品來服用。
再到了元朝,已經達到“士農工賈無不嗜者”的地步,民間甚至把這玩意兒當成助興的藥物來用。
再往後,史學家許熙甚至在《神宗大事紀要》裡直言“帝之倦於正朝,多年不見臣工。實為奸臣毒藥所盅”,俞燮《癸巳類稿》則直接認定萬曆“中烏香之毒”,後世也確實在萬曆的骨頭裡檢測到了跟阿芙蓉相關的成分。
當然,宋朝時期也已經在一定程度上認識到了阿芙蓉的危害。
《易簡方》記載:“粟殼治痢如神,但性緊澀,多令嘔逆,故人畏而不敢服。”
元代名醫朱震亨更是指出:“其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宜深戒之。”
但是這種認識並冇有什麼鳥用,尤其是當阿芙蓉與“助興”兩個字掛鉤且“藥效霸道”的時候,那些不差錢的商賈、士紳群體便會視之如寶。
唯一讓楊少峰感到慶幸的是,這玩意兒在眼下還隻是被當成“助興”的藍色小藥丸,還冇有像建夷時期一樣氾濫,而且因為種植、采割和製備手段等原因,洪武年間的阿芙蓉真就是價比黃金,普通老百姓根本接觸不到這玩意兒。
至於說提前讓老登禁燬阿芙蓉?
忽悠老登倒是很容易,關鍵是老登的手法太糙,再加上大明那些叛逆成性的士紳群體——朝廷越禁,他們就越敢在私底下偷偷種植、製備,再嘴一歪,把阿芙蓉誇得天上少有地下難尋,說朝廷不讓種植是害怕百姓賺錢,再忽悠大量百姓跟著他們一塊兒種植服用,反而更有可能提前引發這東西的氾濫。
說白了,像這種爛糟事兒,擱在一州一縣之地很好解決,但是放在整個大明,尤其是可能牽扯到無數百姓的時候,換誰來都隻能慎之又慎。
而且阿芙蓉這玩意兒確實有一定的藥用價值,利潤也高得離譜,直接不分青紅皂白地全麵禁燬。
也正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原因,楊少峰纔會一直引而不發,直到這次掃清了大量的海商和沿海世家,斬斷了大部分的海上走私線路,又讓朱老五藉著矮矬子們研究好了阿芙蓉的藥性和毒性,這才藉著坑害歐羅巴蠻子的事兒提出禁燬阿芙蓉。
至於說黑芝麻湯圓會怎麼毀禁阿芙蓉?
那是黑芝麻湯圓和李善長他們應該頭疼的問題。
正所謂隻有取錯的名字,冇有喊錯的外號——黑芝麻湯圓這傢夥外白內黑,洪武四大案辦了仨還能落得一個寬宏仁德的好名聲,由他來解決阿芙蓉的事兒,效果肯定比老登處置更好。
相比之下,楊少峰更希望跟薛祥那個老匹夫一塊兒研究坑蠻子。
“冇文字?”
“冇文字好辦啊,從《洪武正韻》的萬國音韻部分隨便給它們挑一套也就是了。”
“反正給它們的是音韻,以音韻而成文字,把書寫的規則搞複雜點兒,再給他們加點兒說話時的腔調變化什麼的,這不就是一整套的語言和文字嘛。”
“以後有需要的時候可以給他們改改規則,後來學新規則的那些人就看不懂之前舊規則下寫書的文章。”
“兩個小國?”
“兩個小國又能怎麼樣,不就是給他們準備兩套文字?”
“抽調幾個書吏,幾天功夫就能辦妥。”
“麻煩的反而是教他們學會書寫。”
薛祥一邊笑眯眯地品著駙馬府裡的小龍團,一邊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壞水。
“聽駙馬爺說他們還有什麼教庭?”
“好傢夥,教庭那是什麼地方,豈能跟世俗小國共用一樣的文字和語言?”
“必須給他們安排一套更複雜的。”
關鍵是薛祥的壞水可不僅僅隻是針對歐羅巴的兩個蠻子。
“廣施教化,這是聖人之舉啊。”
“如此盛事,他孔家好意思站在乾岸上看著卻不出一分力?”
“彆的不說,讓他南孔北孔各出幾個人手來充當書吏是應該的吧?”
楊少峰怔怔地看著薛祥。
咱就是說,人怎麼能壞成這樣兒?
如果本官收到的訊息冇錯的話,你們禮部前幾天還在朝會上喊著要簡化漢字來著,說筆畫多了不好記,要先在社學推行簡化字,讓孩子們能更快會學讀書寫字。
怎麼到了給人家歐羅巴的蠻子們製定文字的時候,你們就怎麼複雜怎麼來?
你這不是純純地違反孔夫子“有教無類”的教化之道嘛~
見楊少峰悄然撇嘴,薛祥甚至理直氣壯地說道:“戎狄豺狼,不可厭也;諸夏親昵,不可棄也。”
說到這兒,薛祥又斜了楊少峰一眼,說道:“這裡的厭,指的是滿足,意思是說戎狄都是豺狼之性,胃口是永遠都無法滿足的。”
楊少峰頓時大怒,“本官知道這句話的解釋!”
薛祥拍了拍腦門,說道:“駙馬爺知道,但是那些小孩子不知道啊,萬一他們理解成不可以討厭怎麼辦?不行,教材還是得改一改,這種容易有歧義的必須得註明其義。”
“對了,改教材這事兒頗為麻煩,駙馬爺是不是從登州大學給禮部調撥幾個人手?”
“正所謂人多力量大,禮部的人手多了,駙馬爺要的蠻子文字也能早點兒弄出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