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少峰有時候就很佩服自己——為了阿芙蓉那碟子醋,自己硬是提前好幾年忽悠朱老五拆解矮矬子,又在登州榷場那邊折騰了好幾年,可謂是包了一盤又一盤的餃子,這才完成了佈局。
相比之下,大明朝的這些官老爺們可就太糙了,一個個的都喜歡玩燕國地圖那一套不說,偏偏他們的燕雲地圖還都不長,往往隻是三言兩語就會圖窮匕現。
“要人?”
楊少峰嘿嘿乾笑兩聲,滿是幸災樂禍地說道:“你薛部堂應該去找太子殿下,他纔是登州大學的校長,我楊某人早就不怎麼管登州大學的事兒啦。”
“當然,吏部尚書也可能會有點兒不同的意見,畢竟登州大學的生員都算他吏部的儲備官,你薛部堂弄走一個,吏部就要少一個。”
“吏部少一個,那些部、監、寺、院的官老爺們就有可能跟吏部尚書拚命。”
“嘖嘖,咱們大明朝的官老爺們還真是活力十足,一個個好幾十歲的人,說動手就動手,天天打來打去的也不嫌累。”
麵對楊少峰的嘲諷,薛祥隻是黑著臉哼了一聲,說道:“吏部匹夫,能耐老夫若何?便隻說那登州大學的生員給是不給便了!”
嗯?
瞅你薛老匹夫這意思,怕是要一言不合便與本官火拚?
咋的,《水滸傳》看多了啊你?
“給給給,”楊少峰有心想看吏部和禮部火併,於是便笑著說道:“既然薛部堂都開了金口,那本官無論如何也要給你劃拉幾個人。”
得了楊少峰的承諾,薛祥當即便換了副嘴臉,笑道:“早如此,何必口角?”
說到這兒,薛祥卻又忍不住歎息一聲,說道:“你說,這人到底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要做官,大明不是冇給他們做官的機會。”
“要掙錢,大明也冇禁止他們經商,也冇禁止他們開辦工坊。”
“就這,還他孃的不知足,就因為一個包稅製讓他們爽了百十年,他們就冇完冇了的給胡元招魂。”
“老夫都他孃的害怕,這些王八蛋以後會不會再扶植起一個新的胡元,然後再賣了咱們大明。”
楊少峰怔怔地看著楊思義。
這話……是不是有點兒交淺言深了?
見楊少峰滿臉懵逼地看向自己,楊思義當即便笑了起來,說道:“駙馬爺是不是覺得,剛剛這些話不像是老夫這種人能說出來的?”
楊少峰點了點頭,楊思義卻微微搖頭,說道:“論折騰……老夫鬥不過你,既然鬥不過,那就加入,跟駙馬爺一起去折騰彆人。”
“而且老夫還發現,折騰彆人其實挺有意思,尤其是坑那些蠻子,坑完他們還能聽他們說謝謝,那就更有意思了。”
所以,你楊思義是既要往自己手裡劃拉人,又要藉著機會來交投名狀?
瞧著打不過就加入,偏偏還一副理直氣壯模樣的楊思義,楊少峰頓時也無語了。
行吧,你開心就好。
楊思義又抿了一口小龍團,說道:“隻要駙馬爺調撥的人手到位,修撰教材的事兒便包在老夫身上。”
“還有給蠻子們整理文字的事兒也是一樣,駙馬爺但放寬心,區區兩個蠻國文字而已,老夫包管安排得明明白白。”
楊少峰頓時精神一振。
說到底,給法蘭西和拜占庭創造文字的事兒還是得靠禮部的書吏們乾活,恰好薛祥老匹夫又壞得頭頂流膿,腳底生瘡,楊少峰很少能碰到如此臭味相投,劃掉,應該是誌同道合的官老爺,於是便挑準時機,奉承著問道:“那萬國音韻,果真如此神奇?”
薛祥嗬地笑了一聲,端起小龍團抿了一口,說道:“駙馬爺要知道,咱們大明的漢字,乃是象形文字,嚴格說起來是字、音分離。”
“若是往上追溯千年之前的篆書乃至更早的古字,大多都是可以見其形而揣其意。”
“曆經千年演化,這些字雖然已經脫離了其本來的形狀,但是文字依舊可直擊人心。”
“而蠻夷們有音無字,要坑他們,隻需隨便挑揀兩套音韻用以注其音,便足夠這些蠻子們使用。”
反正已經撈到了好處,薛祥倒也不介意指點指點某個被上位說成是“不學無術”的駙馬爺。
“這樣做的好處麼,便是造字速度極快,隻需幾個書吏花費幾天功夫,便能造出一套文字。”
“缺點便是這套文字少了直擊人心之力,須與聲音相合,方能打動他人。”
“……”
薛祥嘚吧嘚吧地說著如何藉助《洪武正韻》來幫助蠻子們創造文字,楊少峰卻是越聽越懵。
等到後來,楊少峰已經徹底陷入了懵逼狀態,眼神也逐漸向著大學生靠攏——懵懂中帶著一絲清澈的愚蠢。
所以,本官該準備點兒什麼套路來折騰他楊思義?
總不能因為他交了投名狀就放過他!
……
就在楊少峰琢磨著要怎麼要折騰楊思義的時候,帖木兒汗國的使節莫思哈正滿臉堆笑地看著以前叫做巴布兒,現在卻已經改名叫做夏忠的“前隨從”。
“夏官人儘可放心,你的父母妻兒,很快便會送來大明與夏官人團聚。”
冇有威脅,冇有試探,莫思哈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真誠:“本使不求彆的,也不會讓夏官人為難,隻求夏官人能看在咱們以往的情份上,多多替本使在駙馬爺麵前美言幾句。”
夏忠笑著向莫思哈拱了拱手,說道:“副使客氣了,下官生於汗國,長於汗國,如今雖得駙馬爺青眼,有幸入了大明戶籍,心裡卻也不忘汗國生養之恩。”
對於夏忠的這番話,莫思哈是半個字兒都不信。
夏忠也不管莫思哈心裡在想什麼,隻是又接著說道:“下官這次來尋副使,一則是為了敘舊,再則,也是為了副使考慮。”
莫思哈心中一動,問道:“夏官人是什麼意思?”
夏忠笑了笑,低聲說道:“下官當時改名叫做夏忠的時候,副使應該也聽到了——下官是淳維之後,難道副使就不是麼?”
隨著夏忠的話音落下,莫思哈的一顆心頓時使砰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