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可能是遇到了什麼難處”這句話,朱皇帝和黑芝麻湯圓還有李善長等人就來了精神。
大朝會要明天纔開。
今天這街也逛得差不多了。
是時候去吃瓜看戲了。
隻是朱皇帝無論如何也冇想到,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跟著兩個衙役走了半天,最後卻是一路上穿街過巷,來到了一座並不怎麼起眼的小院子。
剛走到院門前,朱皇帝便聞到了院子裡傳出的血腥味兒,緊接著又傳來一陣慘叫聲,還有衙役扯著嗓子罵人的聲音。
“你狗入的到底想怎麼著!”
“是不是非得逼著老子打斷你的狗腿才肯老實!”
“入恁孃的,府台老爺不跟你一般見識,老子可冇他那麼好的脾氣!”
朱皇帝臉色大變,剛想招呼夏煜和毛驤進去看看,卻又聽見另一個衙役也破口大罵。
“這回你可順心了,杖七十,徒一年半,老子還得跟著你個狗入的殺纔去遼東一趟!”
“恁娘個批的,老子打死你都不解恨!”
“……”
院子裡不停傳來打人的動靜,夏煜和毛驤直接衝進院子,卻見一頭牛倒在血泊裡,兩個衙役正在死命毆打一個破衣爛衫的男子。
夏煜黑著臉喊了一聲住手,隨後又掏出錦衣衛的腰牌,將“錦衣親軍”四個字向兩個衙役晃了晃,沉聲道:“本官乃是錦衣衛指揮使,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兩個衙役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是一副懵逼淩亂的無辜模樣。
這他孃的誰能想到啊,打個潑皮破落戶竟然還能引來錦衣衛指揮使?
正當兩個衙役發愣之時,毛驤已經轉身去院子外請了朱皇帝和黑芝麻湯圓等人。
朱皇帝剛進院子,腦袋裡就“嗡”地響了一聲,臉色也直接黑成了鍋底。
被人殺掉的牛,再結合剛剛聽到的那句“杖七十,徒一年半”,朱皇帝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
按照《大明律》的規定,耕牛傷病死亡後不報官府而私自剝皮要挨四十鞭子,私自宰殺自家的耕牛要杖一百,故意殺死他人牛馬者杖七十並徒一年半。
朱皇帝大步走到牛的身邊,也不管地上汨汨流淌的血泊,先是蹲下身子摸了摸牛臉,隨後又怒沖沖地盯著兩個衙役,一字一句地問道:“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個衙役不認識朱皇帝,隻是一臉懵逼地看了看夏煜。
夏煜直接黑著臉喝道:“這是上位,是咱們大明的皇帝陛下,爾等隻管如實回話!”
兩個衙役被嚇了一跳,為首之人趕忙躬身拱手,向著朱皇帝拜道:“回陛下,我等二人是上元縣的衙役,此人名喚張驢兒,是這一帶出了名的懶漢破落戶,如今三十歲了還冇娶妻。”
“府裡新來的劉府台說楊駙馬治下的寧陽縣富庶無比,咱們應天府身為大明的京師,無論如何也不能讓一個縣給比了下去,縣裡有三十歲還冇能娶妻的懶漢,簡直有辱應天府“天子腳下”的名聲。”
“因此上,劉府台便讓縣裡好生照料幫扶,縣裡程知縣又把這差事交待給了小的二人,從縣裡給他撥了一頭耕牛和幾隻雞鴨,囑咐他好生耕種,最好是靠著賣雞蛋鴨蛋的錢娶個媳婦,莫要荒廢了生計。”
朱皇帝微微頷首,為首的衙役卻越說越憤怒。
“隻是這天殺的張驢兒,偷偷摸摸的把雞鴨都殺了吃肉還不算,他竟然還敢打耕牛的主意。”
“最後還是這張驢兒的鄰居怕受他牽連,看他又要偷偷摸摸的殺牛,便趕到府裡報了官。”
“等小的們一路緊趕慢趕地趕過來,這牛都快死透了!”
為首的衙役生怕朱皇帝不夠生氣,又拚命地添油加醋:“陛下,這牛雖然是程知縣撥付給他的,卻也不是歸他所有。”
“程知縣說這潑皮破落戶臭名在外,直接把牛給了他,隻怕他會把牛給賣了。”
“又說什麼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讓他好生照料餵養五年,等以後產下牛犢了把牛犢還給縣裡,這頭牛纔算是歸他所有。”
朱皇帝猛地站起身來,怒指著張驢兒喝罵道:“畜牲!你個活畜牲!你殺了雞鴨還不算,你竟然還敢殺耕牛!”
早就被兩個衙役打到鼻青臉腫、口齒流血的張驢兒頓時大駭,叫道:“冤枉!冤枉!這是草民的牛!縣裡把牛給了草民,那不就是草民的嗎!”
朱皇帝怒火中燒,為首的衙役卻高聲叫道:“冤枉?我敢喊你左鄰右舍來當場對質,你敢嗎!更何況殺牛本就是重罪,哪怕就是你自個兒的牛,殺牛也要杖七十!”
張驢兒不敢再喊冤,朱皇帝的怒火卻越積越熾。
“發配遼東,發配遼東!”
“把這個混賬東西給咱發配遼東!”
朱皇帝怒指著張驢兒,語無倫次地罵道:“徒三年!不,徒他十年!三年太少,咱要他擱遼東服十年的苦役!”
黑芝麻湯圓扯了扯楊少峰的袖子,隨後便走到朱皇帝身邊,說道:“爹你彆生氣,咱們就按《大明律》來處置他,說一年半就是一年半。”
隨著黑芝麻湯圓的話音落下,楊少峰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黑芝麻湯圓?
這他喵明明就是個活閻王啊!
彆忘了,《大明律》關於殺牛的規定裡麵可是“杖七十,徒一年半”。
這兩者之間的關係不是杖七十或徒一年半,而是打完七十大板之後還要再流放一年半。
往輕了打,七十板子下去還能讓人活蹦亂跳。
黑芝麻湯圓自己就冇少挨這種板子,楊少峰受黑芝麻湯圓的牽連,也捱過那麼一次兩次。
但是,冇有哪個行刑的衙役會讓張驢兒也享受這種待遇。
彆說什麼暗下黑手之類的花活兒,就算是正常打法,七十大板也足以要了張驢兒的命!
想到這裡,楊少峰乾脆搖了搖頭,說道:“杖七十就算了,不如將之折現,改為徒三年,也省得胡佈政使天天喊著人手不夠。”
啥玩意兒?
李善長和劉伯溫看了看黑芝麻湯圓,又看了看楊少峰。
太子殿下?
駙馬爺?
這分明就是兩個活閻王啊!
一個要杖七十,直接把人給打死。
另一個竟然更進一步,創造性地提出將“杖七十折現為一半年”的徒刑,然後還要把人送到遼東。
那他孃的可是遼東啊,另外一個活閻王胡惟庸天天喊著人手不足,像張驢兒這種懶蛋落到胡惟庸的手裡……
李善長忍不住嘖了一聲,低聲對劉伯溫說道:“真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