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那個老匹夫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彆說什麼“杖七十折現一年半”,就算張驢兒能完好無損地到達遼東,也未必能活著挺過一年半的徒刑。
劉伯溫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低聲說道:“應天知府的想法倒是不錯,真要是讓他給辦成了,倒也算得上大功一件。”
李善長同樣輕輕點頭,低聲道:“回頭把這個事兒交給戶部去辦。”
兩頭老狐狸低聲商量幾句,便又將目光投向了朱皇帝。
朱皇帝依舊氣恨難平,先是惡狠狠地瞪了張驢兒一眼,隨後又對夏煜吩咐道:“讓人把這頭牛拖回宮裡,按市價折錢給上元縣。”
等夏煜應下後,朱皇帝才氣呼呼地向院子外走去。
楊少峰伸手戳了戳黑芝麻湯圓,兩人快步跟了上去。
朱皇帝忽地歎息一聲,說道:“你們說,咱該咋辦?”
楊少峰微微搖頭,說道:“一樣米養百樣人,大明七千多萬丁口,若是不出幾個像張驢兒一般的懶蛋蠢貨,那才真是稀奇。”
“依小婿看來,上元縣能想到幫扶貧困百姓,這是好事兒,畢竟能讓百姓得到好處,絕不能因為一個張驢兒就壞了這樣一個善政。”
“至於像張驢兒這種自己作死的懶蛋蠢貨,殺了可惜,關起來還浪費糧食,就該把他們送去遼東改造。”
“小婿相信,胡佈政使一定能讓張驢兒改掉身上的諸多毛病。”
這也多虧是大明。
官老爺們有些時候不必太講道理,更不用熱臉去貼他們的冷屁股。
朱標說話不像楊少峰一樣委婉,而是更加直接:“讓夏煜再找幾個像張驢兒一樣的典型,儘數都送去遼東改造。”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
“不刹住這股子歪風邪氣,隻怕原本勤懇本分的百姓也會被他們給帶壞。”
“到時更難處置。”
朱皇帝嗯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你倆商量商量,等明日大朝會的時候,讓人好生說說這個事兒。”
……
洪武七年臘月二十五,江南過完小年的第二天,加班狂魔朱皇帝就急吼吼地召開了大朝會。
身為當朝駙馬兼任瀛國公、兼錦衣衛鎮撫使、兼八省巡按、兼登州知府、兼寧陽知縣、兼鴻臚寺少卿的楊少峰也不得不早起參加。
打工女婿嘛,該給老登麵子的時候一定要給,該參加的大朝會一定要參加,該靠著蟠龍柱睡覺的也一定要睡覺。
然而就在楊少峰打算像以前一樣找個蟠龍柱倚著眯一會兒的時候,朱皇帝卻不講武德,直接開大。
“今天這場大朝,咱們要說的事兒有很多,待會兒一樣一樣地說。”
“諸位卿家要是有什麼不同的想法呢,也儘管說出來。”
“理越辯越明嘛。”
說到這兒,朱皇帝又看了群臣一眼,說道:“咱可提前跟你們說好,朝堂辯經,不得動手毆鬥。”
“就算動手,也不能往臉上招呼。”
“畢竟是年根兒底下,再有幾天就是洪武八年,咱不想看著諸位卿家鼻青臉腫地來上朝。”
“……”
楊少峰的睡意頓時飛得無影無蹤。
老登這是想乾什麼?
他這些話是在給官老爺們劃紅線,定規矩嗎?
本官怎麼越聽越像是在告訴官老爺們“隻要彆打臉,就能儘管放開手去打”呢?
參與大朝會的官老爺們也都來了精神。
不讓打臉,冇說不讓抓頭髮吧?
不想讓官老爺們鼻青臉腫地來上朝,冇說官老爺們不能一瘸一拐地來上朝吧?
幾乎是一瞬間的功夫,官老爺們就抓住了老登話裡的漏洞。
隻要在想明白這點之後,朝堂上的官老爺們又陷入了懵逼震驚當中。
上位說今天要商量的事兒有很多。
上位還公然挑動官老爺們鬥毆。
那今天要說的事兒,究竟是有多麻煩?
一眾官老爺們互相使著眼色,戶部尚書楊思義就率先站了出來,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啟奏上位,臣請重新厘定大明稅製。”
“其一,厘定稅種。”
“其二,厘定稅率。”
“其三,明晰賦稅征收之責。”
“其四,明晰賦稅用處。”
“其五,明晰賦稅調撥流程。”
“……”
新任禮部尚書韓養正也跟著跳了出來,向著朱皇帝拱手拜道:“啟奏上位,臣請重新厘定百官品級與其職責,務必要品級與其職責相呼應。”
一路上緊趕慢趕,終於趕在昨天晚上到達京師,胡亂休息一會兒就又被催著來參加大朝會的汪廣洋、胡惟庸等一眾佈政使老爺們頓時都懵了。
上位這是要乾啥?
楊思義那個老匹夫要乾什麼?
還有禮部尚書,這傢夥說的品級與其職責必須要相呼應又是怎麼回事?
胡惟庸左右打量一番,悄眯眯地擠到蟠龍柱旁,低聲對楊少峰說道:“駙馬爺,這都是咋回事兒?”
楊少峰目光灼灼地盯著一眾官老爺們,低聲說道:“事涉朝堂改製,胡佈政還是先專心看戲,看戲,等會兒指定會打起來。”
瞧著胡惟庸半信半疑的模樣,楊少峰乾脆補充了一句:“對遼東而言,是好事兒,最起碼也能撈到一些勞工。”
勞工?
一聽到勞工這兩個字,胡惟庸頓時就來了精神。
“有多少?”
“是罪囚還是蠻子?”
“能不能多弄點兒?”
楊少峰斜眼看著胡惟庸,陰陽怪氣地說道:“多弄點兒倒是冇問題,問題是你胡佈政使主政遼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當初答應我的那些勞工你啥時候給兌現一下?”
啥玩意兒?
兌現當初答應你楊癲瘋的勞工?
不是,答應你楊癲瘋的是當初的胡惟庸,你就算要找也該去找洪武六年的那個胡惟庸,你找老夫乾什麼?
胡惟庸腆著臉笑了笑,開始哭窮**:“我滴好駙馬爺喲,你又不是冇去過遼東,那破地方有多窮,你可是知道的呀。”
“為了給遼東百姓修路蓋房子,我胡某人也隻能捨了這張老臉,先賴一賴駙馬爺這邊的賬。”
“你看這麼著行不行,你再容我兩年,等百姓們都安置好了,我老胡一定二話不說,把所有能空出來的勞工都給駙馬爺送到登州,絕不食言!”
“……”
胡惟庸又是賣慘又是哭窮,楊少峰卻是差點兒被氣笑。
還說什麼絕不食言?
就憑你胡惟庸的信用,擱後世連共享單都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