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看著三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但你們要記住，吾給你們的是梯子，能不能爬上去，要看你們自己。
修行之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你們……準備好了嗎？”
李熙罡第一個開口，聲音洪亮：
“仙尊，我等準備好了！隻要能變強，能保護我爹和我弟，讓我幹什麼都行！”
李光山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李熙明從未見過的光芒。
那不再是絕望的認命，而是絕處逢生的火光。
李熙明最後一個開口。
他沒有說“準備好了”，也沒有表決心，而是問了一個讓李清辭有些意外的問題：
“仙尊，您說的碎片散落在天地之間，它們大概在什麼地方？我們怎麼找？”
李清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
“等你練到練氣期，自然能感應到碎片的氣息。”他說，“現在問這些，還太早了。”
他揮了揮手，水麵上的金字開始旋轉、收縮，最終化作三道金光，分別沒入三人的眉心。
“【月湖淬骨訣】”的修鍊之法，瞬間刻進了他們的腦海。
“好了，你等該出去了。”李清辭的聲音開始變得遙遠。
“記住，每天夜裡子時，月玄湖的靈氣最為充沛，到湖邊修鍊，事半功倍。還有……”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星光散去，月光黯淡。
“我已在汝等眉心種下靈誓，今日之事，汝等不得外串！”
最後一句話落下，眼前的世界轟然碎裂。
李熙明猛地睜開眼。
他還坐在歪脖子柳樹下麵，背靠著樹榦，懷裡抱著那麵破鏡。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月玄湖的水麵上鋪著一層銀光，像一麵巨大的鏡子。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破鏡。
鏡麵上的裂紋少了很多，原本密密麻麻的裂紋現在隻剩下寥寥幾道。
鏡麵也不再是銹跡斑斑的模樣，而是隱隱透出一層溫潤的光澤。
鏡麵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倒影裡的他，嘴角微微翹起，李熙明擡起頭，看向月玄湖。
湖麵如鏡，倒映著漫天星月。
水波不興，萬籟俱寂。
但在那寂靜的水麵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蘇醒。
他回頭看了看父親和大哥。
李光山靠在樹榦上，呼吸平穩，麵色紅潤，像是在熟睡。
李熙罡歪在一旁，鼾聲如雷，額角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連個疤都沒留下。
李熙明把破鏡揣進懷裡，站起身，走到田埂邊上。
那根被周明遠拔掉的界樁還漂在湖邊的水麵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
他彎腰把它撈起來，擦乾淨上麵的泥，重新插回了田埂上。
然後他回到柳樹下，靠著樹榦坐下，閉上眼睛。
腦海中，“【月湖淬骨訣】”的金色文字緩緩流轉，每一個字都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遠處，周家的宅院裡燈火通明，隱隱傳來絲竹之聲。
月玄湖的水，依舊波瀾不驚。
李熙明靠在樹榦上，閉上眼睛，腦海裡那篇【月湖淬骨訣】的金色文字還在緩緩流轉。
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他的骨頭裡，清晰得不可思議。
他試著按照功法上說的那樣，去感應“月玄湖之水靈”。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李熙明並不意外。
功法上寫得明白，前三層煉皮膜，至少要三個月才能入門。
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要是第一次嘗試就能感應到水靈，那才叫見了鬼。
但他記住了那種感覺。
那種在鏡中世界裡，靈氣浸潤身體的溫暖。
像是泡在溫水裡，每一個毛孔都在呼吸。
李熙明慢慢地撥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月光下，那半畝被踩得亂七八糟的莊稼靜靜地立在田裡，倒伏的稭稈上還帶著白天的露水。
界樁重新插回了田埂上，歪歪扭扭的，但紮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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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光山被鳥叫聲吵醒。
他睜開眼，看見頭頂的柳樹枝條在晨風裡輕輕搖晃。
陽光透過葉縫灑下來，斑斑駁駁地落在他臉上。
李光山愣了好一會兒。
並不是因為躺在柳樹下過了一夜，他年輕時在田埂上睡覺是常有的事。
而是因為他的身體。
不疼了。
胸口被周明遠踹的那一腳，他記得清清楚楚，周明遠可是鍛體中期的境界。
那一瞬間他聽見了自己肋骨發出的“哢嚓”聲。
可現在李光山深吸一口氣，胸腔裡乾乾淨淨，連一絲隱痛都沒有。
李光山摸了摸後腦勺。
光滑平整，連個疤都沒有。
“爹，您醒了？”
李熙明的聲音從田埂那邊傳來。
他正蹲在田裡，把那幾株被踩倒的莊稼扶起來，培上新土。
李光山坐起來，看見大兒子還趴在旁邊呼呼大睡，鼾聲打得比打雷還響。
他擡腳踢了踢李熙罡的屁股。
“起來！”
李熙罡一個激靈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四下張望：“怎麼了？周家的人又來了？”
“來什麼來！”李光山壓低聲音，“你看看你，睡得像頭死豬！”
李熙罡揉了揉眼睛，忽然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天那場架，他的指節被揍得皮開肉綻，有幾根骨頭他都懷疑是不是裂了。
可現在……
他把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麵板完好無損，連個淤青都沒有。
李熙罡試著握了握拳，力量感從掌心一直傳到肩膀，竟然比昨天還要強健。
“爹……”他擡起頭，瞪大了眼睛，“昨天那個……不是做夢？”
李光山沒有回答。
他看向李熙明。
老二正從田裡走過來，褲腿捲到膝蓋以上，腳上沾滿了泥。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月玄湖的水麵。
但李光山注意到，他走路的時候，步子比昨天穩了。
“爹，”李熙明走到兩人麵前，從懷裡小心翼翼的掏出那麵破鏡，“不是做夢。”
晨光下，那麵鏡子比昨天看起來順眼多了。
銹跡褪去了大半，銅質的鏡麵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像是被誰仔細擦過。
裂紋還剩幾道，但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而是疏疏朗朗地橫在鏡麵上，反而添了幾分古意。
三個人圍著鏡子，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還是李光山先開口。
“昨天的事，你們兩個記住，爛在肚子裡，誰都不許說出去。”
“你爺爺活著的時候跟我說過一句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東西，能讓咱們李家翻身，也能讓咱們李家滅門。
月玄湖邊上有三大家族，周家、趙家、孫家，哪一家知道了這東西的存在，咱們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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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玄李氏各脈：
【天地立誓，仙凡締約。
九天玄光明華仙尊誡李氏三人：吾予登天之梯，成否在己，修行九死一生，慎之。
李光山、李熙罡、李熙明皆應諾，矢誌不渝，共守尋鏡復體之約。
仙尊遂以金光傳五品《月湖淬骨訣》，印入三人眉心，囑子時月玄湖靈氣最盛，宜勤修。
複種靈誓於眉心，禁洩天機，違者自禍。
三人歸凡，鏡體裂痕漸合，靈光內斂。
一夜之間，舊傷盡愈，筋骨強韌，神異自現。
李光山誡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仙緣一事，永世緘口，秘不示人，以防三族覬覦，招滅門之禍。
自此，李氏暗藏仙緣，潛修月湖之畔，隱忍待時，仙族基業，由此彌固。】
————————【李氏仙族本紀·昭誓啟修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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