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被雲景月一句話堵得進退維穀,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本想仗著主母身份強勢鎮壓,逼得雲景月低頭認罪,可眼前這丫頭,非但不怕,反倒敢拿侯府名聲做籌碼,擺明瞭是魚死網破的架勢。
楚君逸也臉色陰沉。
他本是來捉姦羞辱,結果反倒被雲景月步步緊逼,如今連侯府主母都鎮不住場子,再鬧下去,隻會越發難看。
雲景月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
古代最看重名聲,越是在乎,便越是軟肋。
她往前一步,目光清冷掃過全場,聲音平靜卻穿透力十足:
“你們一口咬定我苟合失貞,卻拿不出半分正經證據,隻憑你們一張嘴,便要定我的生死,斷我的名譽?”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我雲景月,是被人強行下藥,被人拖入柴房,並非自願。”
柳氏厲聲嗬斥:“空口白牙,誰信你?”
“信不信,驗過便知。”
雲景月抬眸,眸光銳利如刃,直逼楚君逸與柳氏:
“我體內至今殘留迷藥與合歡散之毒,隻要找來太醫,或是懂藥理的大夫,一查便知。”
“另外,我手腕、肩頸皆有明顯拖拽淤傷,皆是被人強行擄走時留下,眾人皆可親眼來看。”
“還有這柴房之內,掙紮痕跡明顯,更有你們昨日強灌我藥酒的器皿殘留……”
她一句接一句,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完全不像個剛經曆大劫的閨閣女子。
在場賓客皆是人精,此刻哪裏還看不出端倪?
一個個眼神閃爍,開始暗自揣測。
楚君逸心頭發緊,厲聲打斷:“一派胡言!不過是你狡辯之詞!”
“狡辯?”
雲景月輕笑一聲,滿是譏諷:
“楚公子若是心中無鬼,為何不敢讓太醫前來查驗?”
“你若是真覺得我玷汙了你楚家門楣,為何不敢把事情徹查清楚,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你不敢——因為你一清二楚,下藥的是你,設計的是你,毀我的人,從頭到尾都是你!”
最後一句落下,楚君逸臉色驟然大變!
“你閉嘴!”
他幾乎是失態地低吼。
雲景月卻根本不理,目光轉向柳氏,步步緊逼:
“母親若是真為侯府顏麵,就該查清真相,還嫡女清白,而非不分青紅皂白,逼我去死。”
“今日你們要麽當眾驗毒,還我清白;要麽,我便一頭再撞上去,讓全京城都知道,永寧侯府為攀附權貴,逼死嫡女!”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柳氏臉色慘白,渾身發僵。
驗?
一驗就會查出是烈性迷藥,到時候楚君逸洗不清,公主也會被牽連,侯府更是裏外不是人。
不驗?
雲景月這副死都不怕的模樣,真鬧大了,侯府名聲徹底完蛋。
一時間,所有人都被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縮在雲景月身後的傻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氣場,也跟著仰起頭,懵懂卻凶狠地瞪著楚君逸,像是隨時會撲上去。
雲景月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
她賭的,就是這群人在乎臉麵、在乎利益、不敢把事情鬧大。
而她,贏定了。
她抬眸,冷冷看著眼前這群虛偽至極的人,薄唇輕啟,一字一頓:
“怎麽?都不說話了?”
“被我說中了,是嗎?”
全場死寂。
無人敢應,無人敢動。
楚君逸、柳氏、雲清柔……所有人,都被她一句話,釘死在恥辱與心虛之中。
氣氛僵得如同冰封。
楚君逸被雲景月逼到無路可退,顏麵盡失,心頭那點惱羞成怒徹底壓過了理智。
他猛地抬眼,眼底戾氣翻湧:
“牙尖嘴利!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真以為本公子不敢動你!”
話音未落,他揚手就朝雲景月臉上狠狠扇去!
這一巴掌又快又狠,顯然是要把她打殘、打怕。
周圍人驚呼一聲,卻無一人敢攔。
柳氏冷眼旁觀,甚至隱隱帶著期待——
打得好,最好把這不聽話的孽障打服!
雲景月眸色一冷,正要側身避讓。
可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破爛身影,竟比她的動作更快!
“不準碰她!”
一聲低啞又帶著瘋勁的低吼炸開。
一直縮在角落、看起來癡癡呆呆的傻男人,猛地撲了過來,硬生生擋在雲景月身前。
楚君逸那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了他的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
男人身子一顫,卻半步不退。
他緩緩抬起頭,亂發下的那雙眼睛,不再是懵懂呆滯,而是翻湧著近乎野獸般的凶戾。
明明看起來傻氣未脫,可那股驟然爆發的氣勢,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寒。
楚君逸都被他看得一愣。
下一秒——
傻男人猛地抬手,一把攥住楚君逸的手腕。
那力氣大得駭人!
“啊——鬆手!你鬆手!”
楚君逸疼得臉都扭曲了,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他拚命掙紮,可那隻手就像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男人眼神渾濁,卻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咬著牙重複:
“不準……打她……”
“她是我的……”
楚君逸又痛又怒,厲聲嘶吼:
“放肆!一個低賤乞丐也敢傷我!來人,把他給我打死!”
旁邊侍衛立刻拔刀衝上來。
傻男人非但不怕,反而將雲景月護得更緊,脊背緊繃,像一頭護崽的孤狼,隨時準備拚命。
雲景月看著身前這道瘦弱卻異常堅定的背影,心頭微不可察地一動。
她原本以為,這人隻是個暫時能用的棋子。
可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
他就算癡傻,骨子裏的凶悍與護短,也從未消失。
雲景月緩緩抬手,輕輕按住男人緊繃的手臂,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
“別傷他。”
男人像是聽懂了,戾氣稍減,卻依舊不肯鬆開楚君逸。
雲景月抬眸,目光冷冽地落在楚君逸慘白的臉上,淡淡開口:
“楚公子,你鬧夠了嗎?”
“當眾動手打侯府嫡女,你是真想把事情鬧到皇上麵前?”
楚君逸疼得渾身發抖,又被她一句話戳中死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現在終於明白——
他不僅拿捏不住雲景月,連她身邊這個傻乞丐,都成了他動不了的人!
“你……你們給我等著!”
楚君逸咬牙切齒,狠狠甩袖,“此事沒完!”
他狼狽不堪地帶著人,氣急敗壞地離去。
柳氏看著這局麵,氣得渾身發抖,卻也不敢再強逼,隻能狠狠瞪了雲景月一眼,帶著人憤然離開。
頃刻間,柴房裏終於清淨。
危機解除。
傻男人立刻鬆開手,轉頭看向雲景月,剛才的凶戾瞬間消失,又變回那副呆呆傻傻的模樣,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沒事吧?”
雲景月垂眸,看著他髒兮兮卻真誠的眼睛,眸底掠過一絲複雜。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幾分淺淡的溫度:
“我沒事。”
“剛才,多謝你。”
男人聽不懂“多謝”是什麽意思,隻是見她不生氣,便傻乎乎地笑了起來。
陽光從破窗照進來,落在他淩亂的發間。
雲景月望著他,心中篤定。
這個男人……
她留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