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內的死寂,被一陣粗暴的踹門聲狠狠撕碎。
“哐當——”
木門應聲碎裂。
楚君逸一身錦袍玉帶,身姿挺拔,麵容俊朗,可那雙眸子裏,卻沒有半分新婚夫君的溫情,隻剩冰冷刺骨的嫌惡與算計。
他身後跟著侯府的管家、仆婦,還有幾個特意請來的賓客,分明是故意要把她的臉麵,踩在腳下狠狠碾碎。
“雲景月,你幹的好事!”
楚君逸抬步踏入,目光掃過淩亂的地麵、她染血的衣襟,還有角落裏那個肮髒不堪的男人,臉上的嘲諷幾乎要溢位來。
“大婚之日,不守婦道,與人苟合,你真是把永寧侯府的臉都丟盡了!”
隨行之人紛紛側目,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人。
“真是不知廉恥……”
“大婚之夜跟乞丐廝混,這要是傳出去,楚公子臉往哪放?”
“依我看,就該按照族規,沉塘處置!”
楚君逸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語氣陰狠,字字誅心:
“本公子念及侯府情麵,本不想把事情做絕,可你如此不知羞恥,留你也是禍害。”
“從今日起,本公子廢了你這未婚妻的身份,你不再是我楚君逸的人。”
“等會兒我便稟明侯爺,把你送去家廟,終生不得出戶,就當……給婉婉公主出氣了。”
好一個冠冕堂皇!
毀了她,棄了她,還要把她推入深淵,隻為討好他心尖上的公主。
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楚公子仁至義盡了!”
“這種女人,就該讓她一輩子贖罪!”
楚君逸看著雲景月蒼白的臉,以為她會崩潰、會痛哭、會跪地求饒。
可他萬萬沒想到。
眼前的女子,隻是緩緩抬起眼。
那雙眸子清澈、冷冽、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怯懦,更沒有半分羞恥。
她就那樣淡淡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楚君逸被看得心頭一躁,厲聲嗬斥:
“事到如今,你還敢這般看著本公子?你可知罪?”
雲景月緩緩站直身體,哪怕身形依舊單薄,氣場卻如寒刃出鞘。
她紅唇輕啟,聲音清冷,一字一頓,清晰傳遍整個柴房。
“我何罪之有?”
楚君逸一怔,隨即怒極反笑:
“你與乞丐廝混,敗壞門風,還敢說無罪?”
雲景月目光掃過他,又掃過眾人,最後輕輕落在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下一秒,她抬眸,語氣冷得像冰。
“楚君逸,你記清楚。”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拋下正妻,陪南宮婉婉尋歡作樂,是為不義。”
“你讓人將我強行拖入柴房,灌我毒藥,毀我清白,是為不仁。”
“如今你倒打一耙,欲將我沉塘廢黜,隻為討好公主,是為無恥。”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
“真正有罪的人,是你。”
“而我——”
“何錯之有?”
一句話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那個從前對楚君逸言聽計從、溫順怯懦的雲景月,竟然敢當眾頂撞,還句句直指人心!
楚君逸臉色驟變,惱羞成怒。
“牙尖嘴利!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是不知死活!”
他揚手,便要狠狠甩下一巴掌。
可就在這時——
角落裏那道一直沉默的身影,忽然猛地衝了過來。
傻男人像隻被激怒的小獸,死死擋在雲景月身前,對著楚君逸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不準……碰她……”
楚君逸僵在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又髒又傻的乞丐,又看著身後眼神冰冷、毫無懼色的雲景月,忽然心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女人,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他拿捏的雲景月了。
這一局,他好像從一開始,就走錯了。
第四章 初次反擊,舌戰群儒
楚君逸揚在半空的手,被那傻乞丐死死攥住。
男人看著癡傻,力氣卻大得驚人,指節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裏,疼得楚君逸臉色發白。
“放肆!一個低賤乞丐也敢攔我!”
他怒喝一聲,抬腳便想踹開對方。
可那乞丐像是護食的獸,牢牢擋在雲景月身前,渾濁的眼裏翻湧著凶戾,死死盯著楚君逸,半點不退。
雲景月輕輕按住傻乞丐的胳膊,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退下。”
她聲音不高,傻乞丐竟真的乖乖鬆了手,委屈巴巴地縮到她身後,隻探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瞪著楚君逸。
這一幕,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楚君逸更是顏麵盡失,氣得胸口起伏:“雲景月,你竟敢縱容賤奴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雲景月緩步上前,裙擺輕掃過地上血跡,明明一身狼狽,氣勢卻壓得在場眾人喘不過氣。
她抬眸,目光冷冽如刀,掃過楚君逸,再掃過一旁看熱鬧的賓客與侯府仆婦。
“今日我倒要問問,到底是誰犯上?”
“大婚之日,新郎拋下正妻,陪公主遊園作樂,滿城風雨,人盡皆知,是為無禮。”
“派人將嫡女強鎖柴房,灌下毒酒,毀人名節,是為歹毒。”
“如今倒打一耙,帶著一群人上門捉姦,妄圖將髒水潑我身上,是為無恥。”
她每說一句,楚君逸的臉色就白一分。
“楚君逸,你行此不仁不義、寡廉鮮恥之事,也配站在這裏,對我指手畫腳?”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賓客們臉色微變,原本準備好的嘲諷全都嚥了回去。
是啊……
大婚當天新郎不見人,這事本來就蹊蹺。
楚君逸惱羞成怒,厲聲喝道:“一派胡言!你明明與人苟合,證據確鑿,還敢狡辯!”
“證據?”
雲景月輕笑一聲,那笑聲清冷又諷刺,聽得人頭皮發麻。
“你所謂的證據,不過是你一手導演的鬧劇。”
她抬手,指尖輕按自己頸間、腕上幾處細微痕跡,目光銳利如刃。
“我身上有被人強行拖拽的淤傷,體內還有未散盡的迷藥與合歡散殘留,隻要請來太醫一驗便知。”
“楚君逸,你敢嗎?”
“你敢當著所有人的麵,讓官府與太醫徹查此事嗎?”
一句句質問,直戳要害。
楚君逸瞬間僵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敢嗎?
他不敢!
一旦徹查,下藥、綁人、設計陷害的事全都會暴露,丟人的不是雲景月,是他和南宮婉婉!
雲景月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模樣,眼底冷意更甚。
“怎麽不說話了?”
“被我說中了心事,無話可駁了?”
她向前一步,氣場全開,逼得楚君逸下意識後退半步。
“我雲景月雖是女子,卻也不是任你隨意拿捏、隨意潑髒的軟柿子。”
“你想毀我清白,廢我身份,討好你的公主?”
“我告訴你——”
“做夢!”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判若兩人的侯府嫡女震住了。
懦弱?卑微?愛哭?
那都是從前的雲景月!
如今站在他們麵前的,是冷靜、狠絕、口才淩厲、分毫不讓的雲景月!
楚君逸又氣又慌,竟一時找不到半句反駁的話。
雲景月冷冷瞥他一眼,不再看他那張惡心的臉,轉而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今日之事,誰是誰非,大家心中自有判斷。”
“誰若想跟著楚君逸一起,往我身上潑髒水,盡管試試。”
“我雲景月,接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賓客們紛紛低頭,無人敢與之對視。
侯府的管家仆婦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沒想到,一夕之間,那個任人欺淩的嫡女,竟變得如此可怕。
楚君逸站在原地,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卻偏偏不敢再動。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徹底惹錯人了。
柴房內外,早已圍得水泄不通。
楚君逸被雲景月懟得顏麵盡失,進退兩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一道尖利刻薄的女聲,從人群後冷冷傳來: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眾人紛紛讓開道路。
永寧侯府主母柳氏,一身華貴錦裙,帶著一眾丫鬟婆子,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著雲景月的庶妹雲清柔。
兩人一進門,目光就像刀子一樣,狠狠剜在雲景月身上。
柳氏抬眼掃過淩亂的柴房、地上的血跡,以及那個縮在角落的傻乞丐,當即氣得渾身發抖。
“孽障!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大婚之日做出如此不知廉恥之事,你是想把整個侯府的臉都丟光嗎?”
雲清柔立刻上前,假惺惺地扶住柳氏,眼底卻藏著幸災樂禍。
“姐姐,你怎麽能這樣……
如今全京城都在看我們侯府的笑話,爹爹要是知道了,一定會氣死的。”
她頓了頓,故作好心地勸道:
“姐姐,你就認了吧。
隻要你乖乖向楚公子認錯,再去給公主賠罪,楚公子心善,說不定還會留你一條活路。”
認錯?
賠罪?
雲景月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她冷冷看著眼前這對虛偽的母女,唇角勾起一抹譏誚。
“我何錯可認?何罪可賠?”
柳氏氣得指著她:“你與人苟合,敗壞門風,還敢說沒錯?”
“苟合?”
雲景月聲音陡然一冷,“我是被人下藥、被人強綁、被人設計,何來苟合?”
“你還敢狡辯!”柳氏厲聲嗬斥。
“事到如今,你隻有一條路可走——
乖乖認罪,任憑楚公子退婚,再自行去家廟思過,終生不出。
如此,才能保全侯府顏麵!”
好一個保全顏麵!
說白了,就是要她雲景月背下所有黑鍋,去死、去忍、去犧牲,成全侯府的名聲和楚君逸與公主的好事。
雲景月心底冷笑連連。
前世原主,就是被這群人逼得走投無路,含恨而死。
這一世,她怎麽可能再任人宰割?
雲景月抬眸,目光銳利如刀,直刺柳氏與雲清柔。
“侯府的顏麵,是靠我一個弱女子去死來保全的?
我被人陷害,你們不查真相,不護嫡女,反倒逼我認罪受辱?”
她一步步上前,氣場壓迫得柳氏連連後退。
“我告訴你們——
想讓我背鍋,想讓我去死,成全你們的利益?
不可能!”
雲清柔見狀,立刻裝出委屈模樣,眼眶一紅。
“姐姐,你怎麽能這麽說母親?母親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雲景月冷冷打斷她,“把我推入火坑,叫為我好?
逼我認下莫須有的罪名,叫為我好?
你們安的什麽心,真當我是傻子?”
一句話,戳得雲清柔臉色慘白。
柳氏又氣又驚。
她從未見過如此強硬潑辣的雲景月!
“你、你反了天了!”柳氏氣得發抖,“來人,把這個不孝女給我拿下,家法伺候!”
幾個家丁猶豫著上前。
就在這時——
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傻男人,忽然猛地站起,瘋了一般衝過來,擋在雲景月身前。
他眼神懵懂,卻渾身緊繃,對著家丁發出凶狠的低吼聲。
誰敢碰她,他就跟誰拚命。
雲景月抬手,輕輕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她抬眸,目光冷冽地掃過柳氏。
“侯府要動我,可以。”
“但今日,誰若敢動我一下,我便立刻大喊,讓全京城的人都來聽聽——”
“永寧侯府嫡女大婚被棄,遭人下藥陷害,侯府不僅不查,反而逼死嫡女!”
“你們盡管動手,看丟人的是誰!”
字字如刀,直戳要害。
柳氏臉色驟變,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真的不敢。
真把雲景月逼急了,事情鬧大,侯府纔是真的萬劫不複。
一時間,整個柴房死寂無聲。
柳氏氣得渾身發抖,卻偏偏無可奈何。
雲景月看著這群人欺軟怕硬的嘴臉,眼底隻剩冰冷的嘲諷。
想逼她忍辱負重?
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