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月憑醫術救太後、獲賜免死金牌,一時間恩寵加身、權勢滔天,後宮與宗室之中,不少人暗生妒意。
其中最按捺不住的,便是素來驕縱任性的南宮婉婉公主。
她一向眼高於頂,從前便看雲景月不順眼,如今見她一個侯府庶女,竟一躍成了太後跟前的紅人,還手握禦賜金牌,心中妒火熊熊燃燒,恨不得立刻將她踩在腳下。
太後痊癒設宴,雲景月奉旨入宮赴宴。
南宮婉婉假意親近,端著一杯親手斟的熱茶,笑盈盈走到她麵前:
“七王妃救了皇祖母,真是我大胤的功臣,這杯茶,我敬你。”
雲景月早有防備,卻不動聲色。
就在茶杯即將遞到她手中時,南宮婉婉忽然手腕一歪,熱茶“不慎”潑向自己的衣裙,瞬間燙出一片紅痕。
她當即尖叫一聲,指著雲景月哭喊道:
“皇祖母!父皇!是雲景月故意推我!她嫉妒我是公主,竟想燙死我!”
四周瞬間嘩然。
嬪妃、大臣們紛紛側目,有人幸災樂禍,有人暗自擔憂。
太後臉色一沉。
皇帝目光冷了下來。
南宮婉婉哭得梨花帶雨,一口咬定是雲景月蓄意行凶,要父皇嚴懲。
她料定雲景月即便有委屈,也不敢當眾與公主頂撞。
可她忘了。
眼前的雲景月,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弱女。
雲景月神色平靜,緩緩站直身子,聲音清冷有力,響徹大殿:
“公主自重。我自始至終站在此處,未曾抬手,未曾移步,何來推你一說?
殿內侍衛、宮女數十人,誰動誰靜,一目瞭然。”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發白的南宮婉婉,淡淡開口:
“更何況,我身懷龍裔,身負皇家血脈,豈會在大殿之上行此魯莽愚蠢之事?
公主這般設計,是想誣陷王妃,還是故意攪亂宴席、欺君罔上?”
一席話說得條理分明,字字誅心。
南宮婉婉一時語塞,慌亂之下破綻百出。
暗處,墨臨淵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眼底殺意一閃而過。
敢傷他的王妃,這公主,是活膩了。
楚君逸丟官罷職、聲名盡毀,家中又因牽連侯府舊案被抄,一夜之間一貧如洗。
昔日風光少年郎,如今成了沿街被人唾罵的喪家之犬。
他將所有不幸全都算在雲景月身上,越想越恨,越恨越瘋,整日在七王府附近遊蕩,眼神陰鷙如惡鬼。
這日,雲景月在侍衛護送下從宮外醫館歸府,剛行至街角僻靜處。
楚君逸突然從暗處衝出,衣衫破爛、雙目赤紅,狀若癲狂,一把就朝她手腕抓去,竟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王妃!
“雲景月!你跟我走!都是你害了我!你隻能是我的!”
侍衛大驚,立刻拔刀護駕。
雲景月神色冷然,不退反進,厲聲斥道:
“楚君逸,你失心瘋了!光天化日竟敢攔路劫擄皇室親眷,找死!”
楚君逸已經徹底瘋魔,什麽規矩、性命、後果,全都拋之腦後,嘶吼道:
“我什麽都沒了!你憑什麽擁有一切?那個傻子配不上你!隻有我才配!”
他猛地撲上前,想要強行將雲景月拖走。
就在此時——
一道黑影如閃電般掠至。
墨臨淵不知何時已到,他沒有再裝癡傻,一身戾氣駭人,單手扣住楚君逸的手腕,隻聽“哢嚓”一聲脆響。
骨裂之聲刺耳。
楚君逸慘叫倒地,痛得滿地打滾。
墨臨淵將雲景月護在身後,眸底是冰封萬裏的殺意,聲音冷得像淬了毒:
“你碰她一下,我便廢你一手。再敢看她一眼,我挖了你雙眼。”
往日那副癡傻模樣,蕩然無存。
楚君逸癱在地上,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恐怖的男人,終於嚇得魂飛魄散,連痛都忘了。
他到死才明白——
自己一直嘲笑的傻子,纔是最不能惹的魔鬼。
侍衛上前,將瘋癲的楚君逸拖走,等待他的將是謀逆不敬、意圖擄劫王妃的死罪。
雲景月輕輕拉住墨臨淵的衣袖。
他周身戾氣瞬間散去,回頭看向她時,眼底隻剩溫柔與後怕,低聲道:
“沒事了,有我在。”
鬧市這一鬧,所有人都隱隱察覺:
七王爺,好像……並不傻。
楚君逸鬧市劫人一事,很快傳遍京城。
不少人親眼看見,那個向來癡傻的七王爺,出手狠辣、眼神懾人,半點呆氣都沒有。
流言四起,人人都在暗中猜測——七王爺,根本是裝的。
宮中很快有所耳聞。
皇帝借著安撫王妃之名,召墨臨淵與雲景月入宮赴宴,明為家宴,實為試探。
席間,幾位皇子與朝臣故意出言試探,言語間夾槍帶棒,不斷提及當日之事。
“七弟那日倒是英勇,隻是往日裏,怎麽從未見你這般身手?”
“聽聞七弟一招便製住了狂徒,莫不是深藏不露?”
更有膽大者,故意出言輕慢雲景月,想逼墨臨淵失態。
往日裏,墨臨淵定會傻笑裝傻,渾不在意。
可這一次——
他緩緩放下酒杯。
原本掛在臉上的懵懂與癡笑,一點點褪去。
眉峰微抬,眸光沉冷,那股久居上位、曆經生死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半露出來。
整個宴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墨臨淵抬眼,目光淡淡掃過全場,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本王的王妃,誰敢置喙?”
一句“本王”,徹底撕破偽裝。
之前還敢挑釁試探的皇子、大臣,盡數心頭一震,慌忙低頭,不敢與之對視。
那是隻有常年掌兵權、握生死的人,纔有的氣場。
皇帝眸色微動,沒有發怒,隻淡淡開口:
“朕倒是忘了,你年少時,本就是京城第一少年將領。”
一句話,點破一切。
墨臨淵沒有再裝,也沒有完全坦白,隻起身走到雲景月身邊,自然地扶住她,語氣平靜:
“從前癡傻,是身不由己。
如今,誰敢傷她,便是與本王為敵。”
他沒有明說自己恢複,卻用行動與氣場,告訴所有人:
那個任人欺淩的傻王爺,從此不複存在。
滿殿震懾,無人再敢多言。
雲景月抬頭望著身邊這個氣場全開的男人,輕輕一笑。
蟄伏多年,他終於,肯露出一角鋒芒了。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氣氛壓抑得近乎窒息。
皇帝端坐龍椅,目光沉沉,掃過階下眾人。
三皇子、五皇子等人皆是心神不寧,昨夜宮中宴席那一幕,仍在心頭盤旋不去。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高聲通傳:
“七王爺——覲見——”
眾人齊刷刷抬眼望去。
隻見殿門處,緩步走入一道身影。
玄色朝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步履沉穩有力。
那張臉依舊俊朗,卻再無半分癡傻,眼神深邃如寒潭,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
不是那個整日傻笑、任人戲弄的七王爺。
是當年名震京華、少年成名、手握重兵的墨臨淵。
滿朝文武瞬間嘩然。
“七王爺……他、他真的不傻了?”
“原來這麽多年都是裝的!好深的隱忍!”
“當年他被暗算重傷,竟是假癡不癲,蟄伏至今!”
三皇子臉色驟變,五指死死攥起。
他一直視墨臨淵為廢物,隨意拿捏,竟不知自己一直在與一頭沉睡的雄獅共舞。
墨臨淵徑直走到殿中,躬身行禮,動作標準沉穩,聲音清朗有力:
“臣,墨臨淵,參見陛下。”
皇帝望著他,眸中情緒難辨,緩緩開口:
“墨臨淵,你瞞得朕好苦。”
墨臨淵直起身,目光坦蕩,聲音傳遍大殿:
“臣並非有意欺瞞陛下,當年遭奸人暗算,身中劇毒,神智受損,唯有裝傻方能保命。
這些年,臣忍辱負重,隻為查清當年舊案,揪出幕後黑手,還自己一個清白,保朝堂一片清明。”
他頓了頓,眸光驟然一厲,掃過眾臣:
“而今,臣毒已清,智已複,是時候,恢複身份,重歸朝堂。”
一語落地,驚雷炸響。
當年追隨過他的舊部老臣,激動得渾身發抖;
與當年暗算一案有牽扯的官員,麵如死灰;
幾位爭儲皇子,更是心頭巨震,如臨大敵。
皇帝沉默片刻,終是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準。
即日起,恢複墨臨淵七親王尊號,重回朝堂,參與朝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之中,墨臨淵穩穩立於殿中。
陽光透過大殿窗欞,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冷冽金光。
蟄伏多年,麵具徹底摘下。
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七王爺,終於回來了。
他抬眸,望向宮外的方向,心頭隻有一念:
月兒,從今往後,我再也不用躲在傻態之後護你。
這萬裏江山,這滔天權勢,我為你撐起。
墨臨淵恢複親王身份、重掌部分兵權的訊息,震得整個京城徹夜難安。
三皇子一黨心知不妙,連夜串聯,妄圖先下手為強,扣他“欺君罔上、意圖謀逆”的罪名。
可他們不知道,墨臨淵隱忍多年,手裏握著的,早已不是一兩條證據。
次日朝會,氣氛肅殺。
三皇子率先發難,跪地叩首:“父皇!墨臨淵多年裝傻欺君,居心叵測!此人絕不能留!”
一眾黨羽紛紛附和,聲勢浩大。
皇帝麵色沉冷,看向階下那道挺拔身影。
墨臨淵唇角微揚,毫無懼色,隻淡淡一揮手。
殿外,數名心腹侍衛押上一串人證——當年下毒的太醫、被收買的親衛、傳遞訊息的太監、甚至三皇子府的舊管家。
人證物證,一一呈上。
墨臨淵聲音清冷,字字如刀,剖開塵封多年的真相:
“當年我鎮守邊關,戰功赫赫,遭人忌憚。三皇子與前丞相勾結,以慶功為名,暗下毒‘牽機引’,害我神智失常。”
“他們毀我兵權,斷我羽翼,辱我尊嚴,隻為掃清奪位路上的絆腳石。”
“我裝傻,不是懦弱,是等一個將你們連根拔起的時機。”
每一句話,都砸在三皇子心上。
他臉色慘白,嘶吼:“汙衊!全是汙衊!”
“汙衊?”
墨臨淵上前一步,威壓滔天:
“你暗中勾結侯府柳氏,刁難七王府,構陷王妃,樁樁件件,人證書信俱在,你還敢狡辯?”
證據確鑿,百口莫辯。
三皇子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龍椅上,皇帝震怒拍案,聲音震徹大殿:
“畜生!朕竟養了你這樣的豺狼!”
當即下旨:
廢黜三皇子皇子之位,貶為庶人,圈禁終身。
其黨羽、前丞相一族、構陷相關人等,盡數抄家問斬。
柳氏得知訊息,當夜驚懼而亡。
永寧侯府樹倒猢猻散,徹底覆滅。
塵埃落定。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再無人敢正視這位剛回歸的七親王。
墨臨淵立於殿中,一身肅殺,目光卻溫柔下來。
他所想的從不是那把龍椅。
他隻想——
護他的妻,護他的孩,護他的家。
從此,這天下,再無人能欺辱雲景月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