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倒地,血腥味還未散盡。
雲景月躺在床上,將方纔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從刺客破窗,到墨臨淵睜眼、奪刀、秒殺、收手,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狠厲果決,氣息沉穩,眼神冷冽,哪裏有半分癡傻之態?
那是真正久經沙場、殺人如麻的戰神本能。
而在看向她的瞬間,他立刻收斂煞氣,慌慌張張裝出懵懂害怕的樣子,前後反差之大,根本騙不過有心人。
雲景月心中所有疑點,在這一刻全部串起——
夜半驚醒時下意識護著她的姿態、
一眼識破雲清柔挑撥並將人扔出去的果斷、
偷偷翻看兵書被撞破時的慌亂偽裝、
輕鬆修補王府粗重活計的力氣與條理、
麵對皇帝試探時滴水不漏的反應……
原來,他從來就沒有真傻。
從頭到尾,都是在裝傻蟄伏。
墨臨淵見她久久不語,心裏微微發緊,小心翼翼拽了拽她的衣袖,小聲試探:
“娘子……不怕……”
雲景月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絲瞭然。
她沒有戳破,隻是輕輕“嗯”了一聲,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她願意等他自己親口承認的那一天。
次日晨起,雲景月故意不提昨夜刺客之事,反倒端著一碗安胎藥,狀似隨意開口:
“昨晚動靜那麽大,你倒是睡得沉,一點都沒被嚇到。”
墨臨淵正乖乖幫她疊衣裳,手一頓,立刻裝傻:
“嚇……嚇了,躲被子裏。”
雲景月淡淡一笑,又拋來一句:
“方纔我去後院看,刺客的兵器都被人折成了廢鐵,尋常癡傻之人,哪有這麽大的力氣?”
他耳朵瞬間泛紅,支支吾吾:
“風……風吹的……”
她再進一步,拿起桌上那本被藏在底下的兵書,輕輕一放:
“昨日我見你看這本書,看得很認真,不如講給我聽聽?”
墨臨淵渾身一僵,慌忙把書捂住,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懂……畫小人兒的……”
他眼神飄來飄去,坐姿僵硬,說話前後矛盾,破綻一個接一個,明眼人一看就知有鬼,可他就是梗著脖子,一臉“我什麽都不知道”的倔強,死不承認自己清醒。
雲景月看著他這副努力偽裝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不再逼問,隻輕聲道:
“罷了,你不想說,我便不問。”
墨臨淵悄悄鬆了口氣,卻更加黏著她,生怕她生氣。
他心裏暗暗打定主意:
再等等,等他掃清所有豺狼,再完完整整、光明正大地站在她麵前。
經過連日試探與目睹種種破綻,雲景月心中已然雪亮。
這日午後,她摒退下人,獨自走到正在“笨拙”擺弄花草的墨臨淵身邊,輕輕開口。
“墨臨淵,我不試探你了。”
墨臨淵手一頓,緩緩抬頭,眼中還殘留著幾分刻意裝出來的懵懂。
雲景月望著他,眼神溫柔而堅定: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是戰神還是癡兒,我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你,是守在我身邊、護著我、整夜不眠照顧我的你。”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聲音平靜卻有力:
“你有你的苦衷,有你要藏的秘密,我可以等,等你願意親口告訴我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我們不必猜來猜去,夫妻之間,坦誠相待就好。”
墨臨淵怔怔看著她,眸中混沌一點點褪去,露出深處翻湧的情緒——動容、心疼、愧疚,還有壓抑已久的深情。
他喉結微動,終究沒有立刻坦白,隻是緊緊反握住她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沉穩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不必偽裝,不必猜忌。
從今往後,真心對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