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皇帝單獨召墨臨淵入宮,看似閑談,實則句句試探。
龍案之後,陛下忽然扔出一本兵策,淡淡開口:
“淵兒,你從前最擅兵法,今日看看,此策可有疏漏?”
滿殿宮人都屏住呼吸。
若他真是裝傻,此刻必然露餡;若真癡傻,便隻會茫然無措。
墨臨淵撿起兵書,翻了兩頁,忽然咧嘴一笑,指著上麵的字咿咿呀呀:
“畫……畫好多蟲子……不好看……”
說著,還把兵書扔在一邊,伸手去抓案上的蜜餞,吃得一臉滿足,完全是癡兒模樣。
皇帝眉頭微蹙,又沉聲試他:
“當年北疆戰事,你可還記得?”
“北……狼狼!咬屁股!”
他嚇得一縮脖子,躲到柱子後麵,渾身發抖,一副被嚇傻的模樣。
幾番試探下來,墨臨淵癡傻自然、毫無破綻,連皇帝身邊的老太監都暗暗搖頭。
皇帝最終輕歎一聲,揮了揮手:
“罷了,帶他下去吧。”
待宮人將墨臨淵帶離大殿,他垂在袖中的手緩緩鬆開,掌心毫無汗跡。
一路出宮,依舊瘋瘋傻傻,無人看出半分異常。
回府見到雲景月,他立刻撲過去拽住她衣袖,憨憨笑道:
“宮中有糖,給娘子留了。”
雲景月接過他手心攥得溫熱的蜜餞,心中瞭然。
這男人,裝傻的本事,真是天下第一。
楚君逸靠著攀附三皇子,終於得了一份京畿要職,一時風頭正盛,自覺終於有了能壓過墨臨淵、挽回雲景月的資本。
他特意換上嶄新官袍,騎著高頭大馬,故意從七王府門前經過,就等著雲景月出門看見,對他另眼相看。
不多時,雲景月果然扶著墨臨淵緩緩出門,準備去街上采買藥材。
楚君逸立刻揚眉上前,故作矜持地拱了拱手,語氣裏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景月,許久不見,我如今已升任京畿營參將,日後在這京城之中,也算能說得上話。”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
你守著個傻子有什麽用,我纔是能給你榮華富貴的人。
雲景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輕輕扶著小腹,淡淡吩咐身邊的墨臨淵:
“我們走,別擋了大人的路。”
從頭到尾,一個眼神、一個字都沒給楚君逸,彷彿他隻是路邊無關緊要的塵埃。
楚君逸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漲得通紅,尷尬地立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墨臨淵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緊緊挽著雲景月,故意慢悠悠從他麵前走過,還回頭憨憨一笑,氣得楚君逸差點當場吐血。
王府裏一位跟隨過老王爺的老仆,多年積勞成疾,這天忽然咳喘不止、麵色青紫,眼看就要喘不上氣,嚇得下人亂作一團。
眾人都以為老仆怕是不行了,連忙去報給雲景月。
她立刻趕到,隻略一搭脈,便沉聲道:“是舊疾引的心脈壅塞,再晚片刻就救不回來了。”
不等下人去請太醫,雲景月取來銀針,消毒後快準穩地刺入幾處要穴,手法行雲流水,看得眾人屏息。
跟著她又讓人煎上自己配的平喘救心湯,親自喂下。
不過半柱香功夫,老仆氣息漸漸平穩,青紫褪去,緩緩睜開眼,當場跪地叩首:
“多謝王妃救命之恩!王妃醫術真是神仙手段!”
滿府下人又驚又敬,看向雲景月的眼神徹底變了。
誰也沒想到,這位看似柔弱的王妃,醫術竟高明到如此地步。
墨臨淵一直守在一旁,眼神溫柔又驕傲,乖乖遞上水囊:
“娘子,厲害。”
雲景月收針輕笑,有醫術在手,護自己、護身邊人,便足夠了。
深夜,王府寂靜無聲。
幾道黑影翻牆而入,悄無聲息摸至寢殿窗外,利刃出鞘,直取榻上墨臨淵——他們是當年暗算他的仇家派來斬草除根的殺手。
“唰——”
利刃破風的刹那,原本熟睡的墨臨淵猛地睜開眼。
沒有癡傻,沒有懵懂,隻剩一雙淬滿寒霜的殺伐冷眸。
他甚至沒有完全起身,隻在半醒半睡的本能狀態下,身形一側,反手奪刃,肘擊、鎖喉、斷骨一氣嗬成。
悶哼連聲。
不過三息,幾名精銳刺客盡數倒地,連呼救都來不及發出。
血腥味剛起,墨臨淵忽然瞥見身旁被驚動的雲景月,眼神驟變。
方纔那股懾人煞氣瞬間斂去,他迅速鬆開手,慌慌張張縮回榻上,撓撓頭,又變回那副憨憨怯怯的模樣:
“蟲……蟲子打跑了……”
雲景月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刻入骨髓的殺伐身手,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戰神。
她壓下震驚,輕輕握住他的手:
“別怕,有我在。”
墨臨淵順勢靠在她肩頭,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狠戾。
敢動他的人,敢嚇他的王妃,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