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婚聖旨響徹大殿,柳氏、雲清柔、楚君逸三人瞬間麵無血色,慘白得如同紙人。
柳氏站在宗室女眷堆裏,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眼前陣陣發黑。
她往日裏對雲景月百般磋磨、肆意打罵,幾次三番要置她於死地,甚至縱容庶女下毒害胎。
如今雲景月一躍成正牌王妃,日後隻要輕輕一句話,就能讓她和整個侯府萬劫不複。
一想到自己親手得罪了這麽一尊大佛,她悔得恨不得當場撞柱。
雲清柔剛從牢裏被保釋出來,戰戰兢兢跟著侯府眾人入宮,此刻更是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她曾設計栽贓、下毒滑胎、數次痛下殺手,樁樁件件都是死罪。
如今嫡姐成了王爺正妃,翻手就能要了她的命。
巨大的恐懼與悔恨攥住她,讓她連哭都哭不出聲。
楚君逸僵立在百官之列,渾身冰冷,心像被狠狠碾碎。
當初他棄如敝履、肆意羞辱的女人,轉眼間成了尊貴無比的王妃,嫁的還是權傾朝野的皇子。
而他為了攀附公主,親手丟掉了這輩子最珍貴的機緣。
看著階下緊緊依偎的兩人,他心口劇痛,悔得五髒六腑都在翻騰,卻連半句後悔的話都沒資格說。
四週一道道隱晦的目光射來,有同情,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三人如墜冰窟,臉色慘白如鬼,滿心隻剩一句話:
悔,悔不當初!
出宮途中,楚君逸不顧身份,快步攔在雲景月麵前。
他臉色蒼白,眼底布滿紅血絲,往日的高傲盡數褪去,隻剩下卑微與急切。
“景月!你等等我!”
他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的衣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懇切,“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當初是我鬼迷心竅,是我有眼無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雲景月淡淡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神色冷得像冰。
“機會?”
她輕笑一聲,滿是嘲諷,“楚君逸,你憑什麽覺得,我還會給你機會?”
楚君逸喉間發緊,艱澀開口:“我知道你現在是七王妃,可我對你的心是真的。隻要你肯……”
“住口。”
雲景月直接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你對我的心?是當初把我下藥送給別人的心,還是看著我被陷害冷眼旁觀的心?”
“我如今是王爺明媒正娶的王妃,身份尊貴,夫君權勢滔天,腹中孩兒更是皇孫。
而你,不過是個趨炎附勢、棄妻求榮的小人。”
她往前一步,字字誅心:
“你拿什麽跟我談機會?拿你的不要臉,還是你的癡心妄想?
滾遠點,別髒了我的眼,也別讓王爺看見,汙了他的心情。”
話音落下,她不再看他慘白如鬼的臉,轉身扶著墨臨淵的手,昂首離去。
墨臨淵側頭看她,眼底傻氣盡褪,隻剩一片寵溺與冷戾。
敢騷擾他的王妃,這人,活膩了。
賜婚雖是無上榮光,可誰都知道,墨臨淵流落多年,王府早已空置荒廢。
大婚儀式一切從簡,連像樣的儀仗都沒有,雲景月一頂小轎,便被抬進了七王府。
一踏入府門,眼前景象讓隨行侍女都變了臉色。
庭院荒草叢生,落葉積了厚厚一層,廊柱油漆剝落,門窗歪斜破損;
屋內蛛網密佈,桌椅蒙塵,別說錦緞軟墊,連一床完整的被褥都找不出來;
灶房冰冷,水缸見底,別說下人伺候,連個守門的侍衛都寥寥無幾。
整座王府,空曠、破敗、冷清,如同一座被遺忘的廢院。
柳氏等人在府外遠遠瞧著,暗地裏鬆了口氣——
就算封了王爺王妃,不過是守著這麽個破地方,翻不起大浪。
侍女憂心忡忡:“王妃,這……這可怎麽住人?”
雲景月站在荒寂的庭院中,卻神色平靜,毫無半分委屈嫌棄。
她環顧四周,淡淡開口:
“荒涼怕什麽,破舊怕什麽。
隻要人在,王府就能收拾幹淨;
隻要我們齊心,再破敗的地方,也能變成天下最穩的靠山。”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墨臨淵,眸中堅定:
“從今往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家。”
墨臨淵望著她,眼底傻氣散盡,隻剩一片滾燙動容。
他低聲,第一次用完全清醒沉穩的嗓音,對她承諾:
“委屈你了。
不久後,我會讓這座王府,成為京城最不敢惹的地方。”
看著滿院荒草狼藉,雲景月挽起衣袖,打算親自動手收拾。
她剛拿起掃帚,身旁的墨臨淵便立刻湊了過來,一把搶過工具,憨憨點頭:
“娘子累,我來。”
他雖還帶著幾分癡傻模樣,動作卻異常勤快聽話。
雲景月說拔草,他就蹲在院子裏一根根拔得幹幹淨淨;
說擦灰,他就抱著抹布把桌椅廊柱擦得鋥亮;
說修補門窗,他隨手幾下就把歪斜的門框扶正釘牢,力氣大得驚人。
別人眼中尊貴的七皇子、曾經的戰神,此刻卻像最溫順的侍衛,她說一句,他便做什麽,半點皇子架子都沒有,全程乖乖黏在她身邊。
雲景月看著他滿頭大汗卻一臉認真的樣子,心頭微暖。
她遞過水帕:“辛苦了。”
墨臨淵立刻湊過去讓她擦臉,笑得一臉滿足,小聲嘟囔:
“和娘子一起,不辛苦。”
不過半日,原本破敗荒涼的王府,便被兩人收拾得幹淨整齊,漸漸有了幾分家的模樣。
暗處隱衛看得心驚膽戰:
誰能想到,當年殺伐果斷的寒王,有一天會乖乖聽王妃的話,親手掃地修屋……
看著雖打掃幹淨、卻依舊陰冷潮濕的王府,雲景月深知這般環境對胎像不利。
她不慌不忙,取出隨身銀針與藥箱,用醫術改造起這座破敗王府。
她先辨認院中草木,將有毒、招蟲的盡數拔除,種下自己調配的驅蟲草藥;
再用艾草、蒼術等熏遍各個房間,除濕祛黴、淨化空氣;
又在井水中投入幾味安全藥材,讓水質變得清冽甘甜。
不過幾日,整座王府陰冷黴氣散盡,變得幹爽宜人。
對內,她更是精心調理自身胎像。
每日按方煎服安胎養氣湯藥,飲食精細搭配,再輔以溫和針法穩固胎氣。
原本因顛沛略顯虛弱的身子日漸紅潤,腹中孩兒也安穩康健。
墨臨淵乖乖守在一旁,幫她添火煎藥、遞水送食,滿眼都是依賴與心疼。
旁人隻當七王府依舊落魄,卻不知這裏早已被女主一手打理成安靜安穩的安樂窩。
雲景月輕撫小腹,淡淡一笑:
“環境再差,也困不住我。
有醫術在手,有你在側,此處便是安心立命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