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景月這些日子看得分明。
墨臨淵白日癡傻,夜裏卻氣息沉穩;看似懵懂無知,卻總能在她最危險的時候恰好出現;連胎動那一日,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珍視,也絕非常人能裝。
她心中早有定論,隻差一個確鑿的證據。
這日午後,她故意屏退左右,隻留墨臨淵在屋內。
她取來銀針與藥囊,坐在桌前,像是隨手整理,卻故意將一小包藥性極烈、氣味極淡的引驚散掃落在桌角,又“不慎”將一杯熱茶打翻,浸濕裙擺。
“哎呀……”
她低呼一聲,起身想去擦拭,腳步卻故意一崴,朝著桌角狠狠撞去——那位置,正是放著引驚散的地方。
隻要藥包被撞落在熱茶裏,氣味散開,尋常癡傻之人定會受驚哭鬧,即便是心智不全者,也會本能躲避。
可就在她即將撞上桌子的刹那,一道身影驟然掠至。
墨臨淵伸手一攬,穩穩將她扣在懷中,力道穩得不像話,完全不是癡傻之人該有的反應速度。
更重要的是——
他另一隻手,在同一瞬間精準拂開了那包引驚散,動作幹脆利落,眼神清明銳利,全無半分呆滯。
雲景月心頭一震。
她順勢靠在他懷裏,仰頭望他。
墨臨淵對上她的視線,先是一愣,隨即慌忙鬆開手,往後縮了縮,立刻又換上那副憨憨傻傻的模樣,撓著頭嘿嘿笑:“娘子……小心、小心跌……”
可他眼底那一絲慌亂與強裝鎮定,早已被雲景月盡收眼底。
她不動聲色,輕撫小腹,淡淡開口:“王爺倒是眼疾手快。”
墨臨淵低著頭,不敢看她,隻含糊嘟囔:“糖……要吃糖……”
雲景月心中冷笑。
反應快如高手,判斷精準如謀士,連危險藥物都能下意識避開。
這哪裏是癡傻王爺?
這分明是心智早已恢複大半,甚至比尋常人更為深沉的蟄伏之主。
她不再點破,隻是轉身整理衣物,背對著他時,眸中寒光微閃。
墨臨淵,你裝得這麽辛苦,
究竟是為了避禍,還是……
從一開始,就在算計著什麽?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雲景月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迴避的銳利,緩緩開口:
“墨臨淵,別裝了。”
身後的動靜驟然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沒有半分平日的敷衍與容忍:
“從護我打退仆婦,到夜半無聲息清除眼線,再到剛才精準避開烈藥、穩身扶我……你若是真傻,這世上便沒有聰明人了。”
墨臨淵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
那雙一直混沌懵懂的眼眸,一點點褪去癡傻,慢慢抬眼看向她。
不過瞬息,氣質徹底大變。
不再憨呆,不再怯懦,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沉斂與威壓,明明一身樸素布衣,卻自帶久居上位的凜冽。
他終於不再偽裝。
“你……早就看出來了?”
聲音低沉磁性,再無半分含糊結巴,與白日判若兩人。
雲景月淡淡頷首:“從你第一次為我出手時,便有疑慮,今日一試,便徹底確認。”
墨臨淵沉默片刻,走到窗邊,確認四周無人,才緩緩轉過身,語氣沉了下來:
“本王確實沒有瘋傻,隻是……不得不裝。”
他終於坦白部分真相——
他是先帝最幼子,七王爺墨臨淵。
當年母妃遭後宮與皇子聯手陷害,暴斃深宮,他也被人暗下慢性毒,險些喪命。
為了苟全性命、暗中複仇,他才故意裝作心智受損、癡傻瘋癲,一裝便是數年,藏在破敗王府,任人踐踏,隻為麻痹敵人。
“那日與你同處一室,並非意外,是有人故意設計,想一並毀了你我。”
他看向她的小腹,眼神微柔,“孩子……是意外,也是天意。”
雲景月心頭一震。
原來那場大婚汙名、逼死原主、癡傻乞丐……全是一盤針對皇權的大棋。
她壓下心緒,冷聲追問:
“設計我們的人,是誰?”
墨臨淵眸色一冷,字字清晰:
“楚君逸,二皇子,還有你永寧侯府的人,早已勾結一處。”
一句話,將所有陰謀,徹底攤在了陽光之下。
聽完墨臨淵的一席話,雲景月心中所有疑團盡數散開。
從大婚被構陷、失貞汙名,到逼死原主、嫁禍傻王,樁樁件件,根本不是簡單的後宅爭寵,而是朝堂勢力借後宅之手,斬除異己的陰私算計。
楚君逸攀附二皇子,柳氏與雲清柔貪圖富貴,幾方聯手,才佈下這死局。
她垂眸輕撫小腹,眼底冷意漸濃。
原主的仇,她的辱,腹中孩兒險些被牽連的禍,還有這一路所受的磋磨——
這筆賬,必須回京,才能一筆一筆,連本帶利清算。
墨臨淵看著她沉靜的側臉,輕聲道:
“京城風波險惡,虎狼環伺,你若想避世安穩,本王可以……”
“不必。”
雲景月抬眸,目光銳利而堅定,打斷了他。
“我為何要避?”
“永寧侯府的嫡女之位,是我的;被奪走的清白與尊嚴,是我的;這天下間誰也不能隨意踩壓我,更不能動我的孩子。”
她看向墨臨淵,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你要複仇,要奪回屬於你的皇權,我要打臉虐渣,要護住我的孩兒。我們目標一致,本就該同行。”
墨臨淵眸中驟然一亮。
本以為她會畏懼宮廷凶險,隻求安穩,沒想到她性子如此剛烈果決,有勇有謀。
他上前一步,鄭重開口:
“好。那你我便約定,一同回京。”
“我助你站穩腳跟,手撕侯府,虐盡渣男賤女;
你助我收攏勢力,揭穿陰謀,登頂九五。”
雲景月伸手,與他輕輕一握。
掌心相觸的一瞬,像是定下了此生並肩的契約。
“回京之後,你依舊裝傻,我依舊行醫。”雲景月冷靜佈局,“明麵上,我們仍是人人輕視的傻王與棄女;暗地裏,聯手攪動風雲。”
墨臨淵頷首,眼底滿是寵溺與認可:
“一切聽你的。”
雲景月望向京城方向,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楚君逸,雲清柔,南宮婉婉,柳氏,二皇子……
你們等著。
我雲景月,攜夫帶子,回京了。
這一次,我要把你們欠我的,連本帶利,全部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