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如雷,塵土漫天,數十名黑衣追兵已近在咫尺,刀鋒映著日光,森寒刺骨。
護衛拚死攔在前方,已是血染衣衫,眼看就要被盡數斬殺。
身旁一直癡癡呆呆、嘴角掛著傻笑的傻王,忽然微微抬眼。
那雙常年混沌無光的眸子,此刻竟掠過一絲極淡的冷銳,半夢半醒間,薄唇輕啟,隻吐出一句低沉冷喝:
“本王在此,誰敢動手。”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壓,穿透喧囂,直直砸進每人心底。
追兵動作驟然一僵,握著兵器的手莫名發顫。
眼前這人明明癡傻多年,可方纔那一眼、那一句話,竟讓他們生出直麵帝王的心悸,彷彿下一秒便會人頭落地。
領隊之人喉間滾動,竟不敢再上前半步,遲疑再三,終是咬牙揮手:“撤!”
一眾追兵如蒙大赦,調轉馬頭,倉皇退去。
煙塵漸散,護衛驚魂未定。
傻王又緩緩垂下眼,恢複了那副懵懂癡傻模樣,彷彿剛才那震懾全場的一瞬,從未發生過。
追兵退去,周遭重歸死寂。
護衛們驚魂未定地收拾殘局,蘇晚璃站在原地,目光卻牢牢鎖在不遠處的男人身上。
方纔那一聲冷喝,那瞬間懾人的氣勢,絕非一個真正癡傻之人能有的。
男人此刻又恢複了往日模樣,歪著頭,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衣角,嘴角掛著幾分憨傻笑意,眼神混沌,與剛才判若兩人。
可雲景月心頭那點疑慮,卻如同瘋草般蔓延。
她緩步走近,蹲下身,狀似隨意地替他拂去衣上塵土,輕聲開口:“王爺,剛才那些壞人都走了,您怕不怕?”
傻王隻是嘿嘿笑了兩聲,含糊不清地嘟囔:“糖……要吃糖……”
雲景月眸色微沉,麵上不動聲色,忽然伸手,看似輕柔地撫向他的脖頸,指尖卻在靠近動脈時,驟然微微用力一按。
這一下猝不及防,尋常癡傻之人定會驚慌失措,或是哭鬧掙紮。
可眼前的男人,身體隻是極輕微地僵了一瞬,快得幾乎無法察覺。那雙混沌的眸底,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與警醒,轉瞬便被茫然覆蓋。
他依舊傻笑著,腦袋往她掌心蹭了蹭,軟糯道:“癢……”
雲景月收回手,指尖微蜷。
剛才那瞬間的反應,絕不是裝不出來的本能。
她看著眼前人畜無害的傻王,心中已然篤定。
這位人人輕視的癡傻王爺,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經追兵一事,蘇晚璃雖心中篤定蕭玦是裝傻,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隻暗中多了幾分留意。
一路行至邊境小鎮,暫尋客棧落腳。剛安頓不久,便聽聞鎮上客棧被一群神色凝重的人包下,說是隨行的主子身受奇毒,遍尋醫者皆束手無策,已是命懸一線。
當地大夫皆畏難退縮,雲景月本不欲多管閑事,卻被走投無路的護衛苦苦攔在路口,幾番懇求。她略一思索,如今前路未卜,若能結下一份善緣,或許日後能派上用場,便應了下來。
密室之內,榻上之人麵色青黑,氣息微弱,身上毒素詭異刁鑽,尋常湯藥根本無法壓製。旁人看得心驚膽戰,雲景月卻從容不迫,取出自帶銀針,手法精準地刺入幾處要害穴位,再配以獨門藥散調理內息。
不過一個時辰,榻上之人喉間輕響,竟緩緩睜開雙眼,劇毒已去大半。
隨行眾人又驚又喜,對蘇晚璃恭敬萬分。待貴客稍作恢複,得知是眼前這位女子救了自己性命,當即鄭重詢問其姓名與去向。
雲景月隻據實以告,並未隱瞞處境。
那人沉吟片刻,目光銳利,顯然看出她並非尋常女子,當即開口舉薦:“姑娘醫術如此高超,埋沒鄉野實在可惜。如今京城正需良才,我可修書一封,你持信入京,必能有一番作為,也能尋得安穩容身之處。”
說罷,當即寫下舉薦信函,蓋上私印,又贈予銀兩與路引。
蘇晚璃接過信函,心中微動。
入京,既能遠離是非之地,也能更方便她查清身世,更重要的是——那位裝傻的王爺,本就是皇室中人。
她側首看向一旁依舊蹲在角落,玩著石子、嘿嘿傻笑的蕭玦,眸底閃過一絲深意。
入京之路,怕是會越發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