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裏靜悄悄的,唯有藥爐咕嘟咕嘟輕響,飄出淡淡的藥香。
雲景月端著熬好的溫湯,走到廊下。
蕭驚寒正乖乖坐在石凳上,一身幹淨布衣,頭發束得整齊,少了幾分髒汙,多了幾分清俊,隻是眼神依舊懵懂癡傻,見她過來,立刻眼睛一亮,巴巴地湊上來。
“月月……藥……”
他聲音軟糯,像個討糖吃的孩子,伸手就要去拉她的衣袖。
雲景月側身避開,將藥碗放在桌上,淡淡開口:“坐好,先診脈,再喝藥。”
蕭驚寒立刻乖乖坐直,一動不動,乖順得不像話。
雲景月指尖輕搭在他腕間,神色瞬間沉斂下來。
這幾日她日日為他施針用藥,早已摸清他體內狀況——並非真癡傻,而是被人下了奇毒,封住經脈與心智,一身渾厚內力紊亂狂暴,淤積在丹田與四肢百骸,不得宣泄,才會變得渾渾噩噩。
而她前世本就身負內力,穿越後雖修為盡毀,丹田枯竭,卻還殘留著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的內力火種。
此刻,她屏氣凝神,將那絲微不可查的內力,極輕極緩地探入蕭驚寒體內。
他經脈寬闊堅韌,內力雄渾霸道,隻是雜亂如麻,寒氣與戾氣交織。雲景月不敢大意,如同細雨潤物般,一點點梳理他淤堵的經脈,引導那股狂暴力量緩緩流轉。
不過片刻,她額角便滲出細密薄汗。
以她如今虛弱的身體,強行引動內力,本就是極耗心神之事。
可就在這時,一股極其溫潤、精純至極的氣流,竟順著她的指尖,緩緩反哺迴流,輕輕滋養著她枯竭的丹田!
雲景月心頭猛地一震!
她幾乎不敢相信——
自己那死寂了許久的丹田,竟在此刻,泛起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暖意!
那是她的內力,在蕭驚寒雄渾內力的反哺與滋養下,開始緩慢複蘇、一點點恢複!
她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麵上依舊不動聲色,繼續沉穩地為他疏導經脈。
蕭驚寒似是覺得渾身舒暢,眯著眼,腦袋不自覺地往她手邊蹭了蹭,嘴裏含糊嘟囔:“舒服……月月好……”
雲景月抽回手,指尖微顫。
她垂眸,看著眼前一臉無害、癡傻依賴的男人,眼底暗流翻湧。
此人身上藏著驚天秘密,一身內力深不可測,而她,竟能借著為他調理身體,一步步恢複自己的修為。
這是絕境之中,最大的機緣。
“藥涼了,喝吧。”她將藥碗遞過去,語氣平淡。
蕭驚寒乖乖接過,雖眉頭微蹙,卻還是一口一口盡數喝下,喝完還乖巧地張開嘴,示意自己喝完了。
雲景月淡淡瞥他一眼,心底已有決斷。
她要護住這個傻子,要借著他的力量,養好身體,恢複內力。
等她實力歸來,那些欠了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丹田內那縷微弱卻堅定的暖意,正緩緩滋長。
她的力量,真的在一點點回來了。
小鎮上的醫館才開張幾日,因雲景月藥到病除,口碑漸漸傳開,每日來看病的人絡繹不絕。
正午剛過,醫館裏還坐著幾位等候的病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粗暴的踹門聲。
“哐當——”
破舊的木門直接被人一腳踹開,塵土飛揚。
幾個穿著短打、滿臉橫肉的漢子大搖大擺闖進來,為首的是個三角眼、滿臉刀疤的男人,正是這鎮上出了名的惡霸,張彪。
張彪掃了一眼醫館,粗聲粗氣地吼:
“誰是這裏的掌櫃?出來說話!”
病患們一見是他,嚇得臉色發白,紛紛縮著脖子不敢作聲,有的甚至悄悄起身想溜。
雲景月正低頭整理藥材,聞言緩緩抬眼,神色平靜無波:
“我是。”
張彪目光落在她身上,見她容貌絕美、氣質清冷,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貪婪又囂張的笑:
“原來是個小美人。老子是這一帶的護地彪,這街上擺攤開鋪,都得給老子交月例錢,你這醫館,也不能例外。”
雲景月指尖一頓,淡淡開口:
“多少?”
“不多,五兩銀子。不交,老子就砸了你的店,再把你帶走!”
周圍人倒抽一口冷氣。
五兩銀子,對小鎮上的人來說已是钜款,這分明是明搶。
一旁的蕭驚寒本來安安靜靜坐在角落,一聽見要把雲景月帶走,立刻噌地站起來,眼神瞬間變得凶狠,像隻被惹急的小獸,死死盯著張彪,嘴裏低低地吼:
“不準……不準碰她……”
張彪瞥了他一眼,見是個癡癡呆呆的男人,頓時嗤笑:
“哪兒來的傻子,也敢管老子的事?給我滾一邊去!”
說著,他抬手就朝蕭驚寒推去。
雲景月眼神一冷。
就在他手掌快要碰到蕭驚寒的刹那,她身形微動,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抬手,指尖精準扣在張彪手腕一處關節上。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響起。
張彪隻覺得手腕像是被鐵鉗夾住,骨頭都要碎了,疼得他臉都扭曲了,渾身力氣瞬間散了。
“放手!你敢動老子?!”
雲景月指尖微微用力,語氣冷得像冰:
“第一,這醫館是正經行醫,不交髒錢。
第二,不準碰我的人。
第三,滾出去,把門修好。”
她力道控製得極巧,不傷性命,卻疼得人刻骨銘心。
張彪疼得冷汗直流,雙腿發軟,哪裏還有半分囂張,連連求饒:
“我錯了!我錯了!女俠饒命!我馬上滾!馬上修門!”
雲景月鬆手。
張彪踉蹌後退,捂著劇痛的手腕,臉色慘白,連狠話都不敢放一句,對著手下嘶吼:
“還愣著幹什麽?走!趕緊走!”
一群惡霸連滾帶爬,狼狽不堪地逃出醫館。
沒過多久,張彪親自帶人扛著新木門回來,恭恭敬敬把醫館門修好,還賠上二兩銀子,才灰溜溜地離開。
醫館內一片寂靜。
病患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雲景月。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絕美的女子,出手竟這麽幹脆利落、狠辣又從容。
雲景月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整理藥材,彷彿剛才擺平惡霸的人不是她。
蕭驚寒快步走到她身邊,眼神亮晶晶的,滿是崇拜,小心翼翼拉著她的衣角,軟糯地說:
“月月……好厲害……”
雲景月看了他一眼,淡淡嗯了一聲。
丹田內那股剛恢複不久的微弱內力,因剛才一瞬動用,雖有些微滯澀,卻也更加凝練了幾分。
這點小嘍囉,連給她熱身都不夠。
但她也清楚——
在她內力完全恢複之前,低調自保,安穩養胎,順便把身邊這隻“傻王”養肥,纔是最要緊的事。
至於不長眼的東西……
來一個,她便收拾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