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善緣結
劉子照說完,站起身,對著蕭衍又深深一揖。
蕭衍連忙扶住他,笑道:“劉大人,你這是做什麼?快坐下說話。”
劉子照不肯起,抬頭看著他,目光灼灼:“殿下若不答應,下官就不起來。”
蕭衍哭笑不得,隻得道:“好好好,我答應你。你先起來。”
劉子照這才直起身,重新坐下,眼巴巴地望著他。
蕭衍想了想,道:“劉大人,你說的這件事,我不能現在就答應你。我得先去昆陽看看,親眼見見那邊的山水、土地、百姓,才知道能不能種,該怎麼種。”
劉子照眼睛一亮:“殿下願意去昆陽?”
蕭衍點了點頭:“明日就出發。不過——”
他頓了頓,笑道:“劉大人,到了昆陽,我隻是個做生意的王九,不是什麼殿下。你可得替我兜著。”
劉子照連忙道:“殿下放心,下官明白。”
第二日一早,蕭衍帶著林風和兩個護衛,跟著劉子照出發去昆陽。
昆陽是南詔西北的一個州府,從桃源出發,騎馬要走三天。一路多是山路,彎彎曲曲,顛簸得很。蕭衍坐在馬車裡,被晃得七葷八素,劉子照騎馬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殿下,再忍忍,前麵有個驛站,咱們歇歇腳。”
蕭衍擺擺手,有氣無力地道:“沒事,繼續走。”
第三日傍晚,終於到了昆陽城。昆陽城不大,比晉安還要小一些。城牆有些破舊,城門洞開著,幾個守城的兵丁靠在牆根打盹。進城後,街道倒是挺寬敞,但兩旁的店鋪稀稀落落,行人也少,看著有些冷清。
劉子照帶他去了知州衙門,安頓在後院的客房。
“殿下先歇著,明日咱們進山看看。”
蕭衍點了點頭,倒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第二日一早,劉子照帶著他出了城,往山裡走。山路更難走,馬車根本上不去,隻能騎馬。蕭衍騎術一般,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麵,一路顛得屁股都疼了。
走了兩個多時辰,終於到了一處村落。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房屋多是土坯房,有些還是茅草頂,看著破破爛爛。村民們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麵黃肌瘦,見了他們,都怯生生地躲到一邊。
劉子照站在村口,臉色有些不好看,“殿下,這就是昆陽最窮的地方。山地貧瘠,種不出多少糧食。一年到頭,百姓們也就勉強餬口。遇上災年,就得挨餓。”
蕭衍沒說話,隻是沿著村裡的小路走了一圈。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撚了撚,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劉子照跟在他身後,不敢打擾。過了許久,蕭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劉大人,這地雖然種糧食不行,但種柑橘,應該可以。”
劉子照大喜:“真的?”
蕭衍點了點頭:“土質疏鬆,透氣性好,又有坡度,排水沒問題。隻要選對品種,好好伺候,能種出來。”
劉子照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隻是連連作揖,蕭衍攔住他,笑道:“劉大人別急。種出來是一回事,賣出去是另一回事。我投錢在這裡開作坊,請本地人做工,收他們的果子。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劉子照連忙道:“殿下請講。”
蕭衍道:“不能讓官府插手。我的人來教他們種,我的人來收果子,我的人來管作坊。官府隻管維持治安,別的什麼都別管。”
劉子照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下官答應你。”
回城的路上,劉子照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一路跟蕭衍說著昆陽的風土人情。
走到半路,迎麵來了一隊人馬。打頭的是一頂官轎,後麵跟著幾個騎馬的護衛和一群差役。
劉子照勒住馬,回頭對蕭衍低聲道:“是州裡的同知和通判。”
蕭衍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官轎停下,裡麵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著青色的官袍,白白凈凈,看著斯斯文文。他快步上前,對著劉子照行禮。
“下官參見知州大人。”
劉子照擺了擺手,笑道:“錢大人不必多禮。這位是王九王公子,從晉安來的,本官請他來昆陽看看生意。”
錢同知看向蕭衍,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心裡覺得奇怪,從來沒見過官員這樣主動介紹商人的,但是麵上還是笑道:“王公子好年輕。不知做的是什麼生意?”
蕭衍拱手道:“做橘子糖生意。劉大人說昆陽這邊山地多,想讓我來看看能不能種柑橘。”
錢同知點了點頭,又打量了他幾眼,沒再追問。倒是他身後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一直盯著蕭衍看,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劉子照給蕭衍介紹:“這位是周通判。”
周通判拱了拱手,笑道:“王公子看著眼生,不是本地人吧?”
蕭衍道:“從南邊來的,在晉安做買賣。”
周通判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打量目光,卻一直沒從蕭衍身上移開。
劉子照見狀,心裡有些不悅,麵上卻不動聲色,隻道:“諸位大人,本官還有公務要跟王公子商議,先回衙門了,咱們改日再聚。”
說完,他帶著蕭衍,揚長而去。
等他們走遠,周通判湊到錢同知身邊,低聲道:“錢大人,你瞧那位王公子,果真是個普通商人?”
錢同知挑了挑眉:“怎麼?”
周通判壓低聲音:“下官方纔留意了一下,那位王公子雖然樣貌年輕,但氣度不凡。而且知州大人對他的態度,那可不是對普通商人的態度,倒十分維護。”
錢同知沉吟片刻,道:“興許是西川來的?跟劉大人有舊?”
周通判搖了搖頭:“不像。西川來的公子哥,身上那股傲氣藏不住。這位王公子,看著倒是個溫和脾氣,可咱們大人對他的態度十分耐人尋味。”
錢同知想了想,道:“不管他是誰,既然是劉大人請來的,咱們敬著就是。別多事。”
周通判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蕭衍在昆陽各處轉了一圈,又進山看了幾處地方。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哪裡適合建作坊,哪裡適合種柑橘,怎麼修路,怎麼運貨,都一一記下。
劉子照全程陪著,見他這麼認真,心裡越發感激。
第五日,蕭衍對劉子照道:“劉大人,我打算在昆陽南的平地開個作坊,專門收柑橘做糖。作坊建在縣城邊上,請本地人做工。種柑橘的事,我派人來教他們。果子收多少,作坊就做多少。你看如何?”
劉子照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蕭衍又道:“不過這事急不得。待我先回晉安尋一批合適的樹移植,再找些樹苗。作坊也得慢慢建,一步步來。”
劉子照道:“一切都聽殿下吩咐,殿下怎麼說,下官就怎麼做。”
蕭衍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離開昆陽那天,劉子照一直送到城外十裡。蕭衍上了馬車,沖他揮了揮手,“劉大人,保重。”
而另一邊,楊尉一家人也到了陽山礦場。陽山礦場就在昆陽北邊的大山裡,從縣城過去,要走兩天的山路。
礦場四周用木柵欄圍著,門口有兵丁把守。裡麵是一排排低矮的窩棚,住著幾百個流放的犯人。每天天不亮,他們就被趕進礦洞,挖到天黑纔出來,一日兩餐,都是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
楊尉一家被分在一間窩棚裡,勉強能遮風擋雨。他每天跟著其他人下礦,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肩膀上也勒出了血痕。
可他沒有怨言,因為比起其他犯人,他們一家已經算是走運的了。
來的第一天,礦場的管事就把他們單獨叫過去,問了一句:“你們是不是認識知州劉大人?”
楊尉愣了一下,搖了搖頭,他為官幾十年,從不曾結交南詔的官員,更沒有姓劉的同窗好友。
管事也沒多問,隻是說:“咱們知州劉大人特意關照你們一家子。往後幹活,別偷懶,也別惹事。”
楊尉想也許是碼頭上的王公子與劉大人相熟。他不知道那個叫王九的年輕人是怎麼做到的,但他心裡明白,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楊尉漸漸習慣了礦場的生活。每天下礦,回來吃飯,睡覺,周而復始。唯一的盼頭,就是收工後能看見妻女。女兒小,不用下礦,跟著她娘在窩棚裡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
一個月後,一封信輾轉送到了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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