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翻案
劉三顫抖著把那晚的事說了出來。
那晚,有個人來找他,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晚收攤一個時辰,然後去衙門作證,說看見周家大少爺從城外回來。那人說,隻要他照做,事後還有重謝。
蕭衍聽完,問:“那人長什麼樣?”
劉三想了想,道:“四十來歲,瘦瘦的,下巴有一顆黑痣。”
蕭衍點了點頭,又問:“你既然知道作偽證是犯法的,為什麼還要做?”
劉三低下頭,沉默了很久,然後道:“官爺,您知道我這攤子,一個月能掙多少嗎?”
“運氣好,能掙八百文。運氣不好,連五百文都沒有。我老孃病了兩年,那五十兩銀子,夠給老孃抓好幾年的葯和看病了,我……”他哽咽著“那人拿刀抵著我,還說他知道我老孃住在哪兒,我要是不照做就讓我老孃不得安生。”
“官爺,求你們一定要保護好我娘!”劉三哀求道。
周文瀚站在後麵,臉色鐵青。蕭衍站起身,拍了拍劉三的肩膀,“劉三,你這幾日別出門,會有人來保護你和你老孃。”
劉三連連點頭,磕頭如搗蒜。
出了劉三家,周文瀚忍不住道:“王兄,那個有黑痣的人很有可能是陳茂身邊的管事孫敘!”
“你怎知?”
“我見過孫敘,長得和劉三的描述很像。”
蕭衍看著遠處的夜色,輕聲道:“既然確認這人是孫敘,想讓他開口,得先把他請來。”
周文瀚一愣:“請?”
夜已深,孫敘今晚喝了不少酒。
陳茂今日心情不錯,在鋪子裡多待了一會兒,拉著幾個掌櫃喝酒,孫貴自然要陪著。散席時,他已經有些微醺,扶著牆慢慢往家走。
巷子裡很黑,他走得很慢。
走到巷子深處時,忽然一隻手從後麵捂住了他的嘴。他想掙紮,可那隻手力氣極大,像鐵鉗一樣。緊接著,一塊浸了藥味的布捂在口鼻上,他隻覺天旋地轉,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油燈,跳動的火苗映出幾個模糊的人影。孫敘使勁眨了眨眼,纔看清麵前坐著兩個年輕人。
一個穿青衫,麵容清俊,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茶。另一個站在他身後,穿著勁裝,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孫敘心裡咯噔一下。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這是哪裡?”他掙紮著要站起來,卻發現繩子捆得很緊,根本動不了。
青衫年輕人放下茶盞,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尋常物件。
“孫管事,你不用緊張。請你來,是想問你幾句話。”
孫敘嚥了口唾沫,強撐著鎮定:“你們這是請?分明是綁!你們想幹什麼?我可是陳掌櫃的人,你們敢動我,陳掌櫃不會放過你們的!”
青衫年輕人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卻讓孫敘心裡發毛。
“陳掌櫃?”他道,“孫管事,你覺得,陳茂現在有功夫管你嗎?”
孫貴愣住了。
青衫年輕人——自然是蕭衍——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孫管事,你那晚去找劉三,讓他作偽證,還記得嗎?”
孫貴臉色驟變,對方既然能把他綁來,顯然是查到了什麼。
“我……我不知道什麼劉三。”他硬著頭皮道。
蕭衍點了點頭,也不惱,隻是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他麵前。
是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人,瘦瘦的,下巴有一顆黑痣。
孫貴的心猛地一沉。
蕭衍道:“孫管事,劉三已經招了。他說那晚給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去衙門作證的人,下巴有一顆黑痣。你說,除了你,還有誰?”
孫敘的額頭滲出汗來。
“天下有黑痣的人多了,憑什麼說是我?你們有什麼證據?”
蕭衍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憐憫。“孫管事,你以為我們是來審你的?”
孫敘一愣。
蕭衍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孫管事,你想清楚。那晚你去找劉三,讓他作偽證。這事要是捅出去,按大雍律,作偽證是什麼罪,你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作偽證,杖八十,流三千裡。若是牽扯到人命官司,那就不是流放的事了。
蕭衍繼續道:“你替陳茂辦這件事,陳茂給你多少好處?為了這點銀子,你要搭上自己的命?”
孫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衍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孫管事,你覺得,陳茂會保你嗎?”
孫貴沉默了,他跟了陳茂三年,太清楚陳茂是什麼人了。那人看著和氣,骨子裡比誰都精。出了事,第一個推出去的就是下麵的人。
保他?不可能。
蕭衍看著他臉上的表情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孫管事,我可以給你一條路。”
孫敘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警惕。
蕭衍道:“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陳茂為什麼要害周家,誰在背後指使他,魯貴是怎麼死的。說出來,我可以保你平安。”
孫敘見來人什麼都清楚,不必裝傻,直說道:“公子,不是我不肯說。是我說了,也活不了。”
蕭衍挑了挑眉:“為什麼?”
孫敘壓低聲音,道:“陳茂背後有人。那人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若是惹了那人,咱們都得死。勸你還是不要插手此事,快快放了我!”
蕭衍目光如炬,厲聲嗬道:“誰?”
孫敘猶豫了很久才說:“我不知道是誰。但有一次,陳茂喝多了,跟我說過一句話——‘咱們的錢,是從京城來的’。他還說,那位貴人想要江南的市場,咱們隻是跑腿的。”
“還有呢?”
孫敘想了想,道:“魯貴死之前,來過揚州一趟。他見了陳茂人,兩人在書房裡吵了一架。我不知道他們吵什麼,但魯貴走的時候,臉色很難看。後來沒過幾天,他就死了。”
蕭衍問:“他們吵什麼,你一點都不知道?”
孫敘努力回憶,忽然道:“我隱約聽見了一句——‘這是我的功勞,憑什麼讓給你’。別的就不清楚了。”
蕭衍點了點頭。
這一句,足夠了。
魯貴想吞周家,陳茂也想。兩人爭功,吵了起來。然後魯貴就死了。
殺魯貴的,不是陳茂,就是陳茂背後的人。
“那個殺魯貴的人,你見過嗎?”
孫貴搖頭:“沒有。但陳茂身邊有幾個護院,都是從外地雇來的,平時不怎麼出門。魯貴死的那晚,有一個護院出去過。第二天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
蕭衍眼睛一亮。“那個人現在在哪兒?”
孫貴道:“還在陳茂那兒。陳茂讓他躲在院子裡,輕易不讓出門。”
蕭衍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孫貴麵前,“孫管事,你說的這些,可願意寫下來,簽字畫押?”
孫貴臉色一變,他知道,一旦畫押,就徹底上了這條船。陳茂不會放過他,陳茂背後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可若不畫押,眼前這一關,他就過不去。
蕭衍看著他,淡淡道:“孫管事,你不畫押,今夜我也可以放你回去。但你回去之後,能睡安穩嗎?陳茂知道你被我們綁來過,還會信你嗎?”
孫貴的臉一下子白了。
蕭衍說的沒錯。他被綁來這麼久,若是此事被揭穿,陳茂肯定會起疑。就算他什麼都不說,陳茂也不會再信任他。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孫貴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口氣。
“拿紙筆來吧。”
林風上前,解開他一隻手的繩子,把紙筆放在他麵前。
孫敘握著筆,手在發抖。可他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寫了下來——什麼時候去找的劉三,給了多少銀子,陳茂怎麼交代的,魯貴死前跟陳茂吵過架,陳茂身邊有個叫馮五的護院那晚出去過……
寫完,他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蕭衍拿起那張紙,仔細看了一遍,摺好收進袖中,“孫管事,委屈你在這裡待幾日。等案子了結,自然會放你出去。”
出了屋子,周文瀚從暗處走出來,臉色複雜。
“王兄,他說的那個護院……”
蕭衍點了點頭:“讓你的人盯著陳茂的宅子。那個馮五,是咱們翻案的關鍵。”
周文瀚重重點了點頭。
第二日便有訊息傳來——馮五齣門了。
林風帶著手下四個兄弟,外加周文瀚家中一個護衛,六人早早埋伏在城外。馮五齣城後,往北走了二十裡,進了一座廢棄的磚窯。
林風打了個手勢,幾人悄無聲息地圍了上去。
可就在他們靠近磚窯時,馮五忽然從裡麵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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