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蹊蹺
蕭衍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
周文瀚坐在對麵,眼眶發紅,雙手緊握成拳,指節都泛了白。
“王公子,”他聲音發顫,“你方纔說,我大哥這案子最矛盾的地方,就在那小販的證詞?”
蕭衍點了點頭,把茶盞放下。
“周兄,那小販指認你兄長,官府可曾追問過他,那晚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周文瀚搖頭:“父親託人問過,說是那小販收攤晚,正好撞見。”
“收攤晚?”蕭衍重複了一遍,“他平日收攤是什麼時辰?”
周文瀚想了想:“聽說是亥時左右。”
蕭衍又問:“那晚他是子時收攤,比平日晚了一個時辰。你可知道那晚他為何收攤比平日晚?”
周文瀚一愣,搖了搖頭:“這倒沒聽說。”
蕭衍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周文瀚等了一會兒,見他沉默,忍不住問:“公子,可是有什麼不妥?”
蕭衍沒有回答,反而問:“那小販的家住在哪裡?”
周文瀚道:“城北的貧民窟。”
“他擺攤的地方呢?”
周文瀚又回:“城西,靠近城門那一帶。”
蕭衍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周文瀚看著他,心裡七上八下,又不敢打斷,隻能坐在那裡乾等。
過了許久,蕭衍忽然開口:“周兄,你方纔說,令兄被抓之前,跟魯貴有過節?”
周文瀚點頭:“是,因為一處鋪麵。”
蕭衍問:“那鋪麵在什麼地方?”
“城中最繁華的地段,原是我們周家的祖產。”
“魯貴想要那鋪麵,令兄沒給,兩家結了梁子。那魯貴死後,那鋪麵如今歸誰?”
周文瀚愣了一下,道:“還空著。出了這檔子事,誰敢接手?”
蕭衍點了點頭,又問:“那個魯貴,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來路?”
周文瀚想了想,道:“聽大哥說,他原本是湖州人,三年前來蘇州做布匹生意。這人路子野,認識的人多,三教九流都吃得開。大哥跟他打過幾次交道,說他背後應該有人撐腰。”
蕭衍目光微動:“背後有人?”
周文瀚道:“是。不然憑他一個外地商人,怎麼可能在蘇州站穩腳跟?”
蕭衍沉吟片刻,忽然問:“周兄,令兄出事之後,你們周家的生意,可有什麼變化?”
周文瀚一愣,隨即道:“有。這幾日,原本跟我們合作的一些商戶,開始觀望,有的乾脆轉去了別家。”
蕭衍問:“轉去了誰家?”
周文瀚想了想,道:“是繁樓的陳掌櫃。他是是去年才來蘇州的,也做布匹生意,跟魯貴還是同鄉。”
蕭衍眼睛微微一亮。“姓陳?跟魯貴認識?”
周文瀚點頭:“是。我聽大哥說過,那姓陳的跟魯貴走得很近,經常一起吃飯喝酒。”
蕭衍道:“周兄,你大哥這案子,怕是沒那麼簡單。”
周文瀚連忙問:“王公子此言何意?”
蕭衍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他:“周兄,你信不信,那小販的證詞有問題?”
周文瀚一怔:“公子是說……他在做偽證?”
蕭衍擺了擺手:“是不是偽證,現在還不能下定論。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小販的話,經不起推敲。”
周文瀚連忙問:“還請王兄明示。”
蕭衍道:“那小販說,他收攤回家,路過東門,看見你大哥從城外回來。可你方纔說,他家住城北,擺攤在城西。從城西回城北,需要經過東門嗎?”
周文瀚愣住了。
他想了想,臉色漸漸變了。
“不經過。”他道,“從城西回城北,走西門那條路最近,根本不用繞到東門。”
蕭衍點了點頭,繼續道:“那小販若是收攤後直接回家,應該往北走。令兄從城外回來,是往東走。兩個人,兩條路,除非那小販刻意繞路,否則根本碰不上。”
周文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衍看著他,問:“周兄,官府問話的時候,可曾問過那小販,他為何要繞路去東門?”
周文瀚搖頭。
蕭衍又問:“可曾問過他,他那晚為何收攤那麼晚?”
周文瀚還是搖頭。
蕭衍笑了。
“周兄,”他道,“官府辦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可這案子,證據看似確鑿,卻處處透著蹊蹺。那小販的證詞,經不起推敲,官府卻照單全收。那把刀的來歷,說是你兄長的,可除了魯貴那邊的證人,還有誰能證明?你兄長跟魯貴有過節,有動機,可動機歸動機,證據歸證據。”
他頓了頓,看著周文瀚,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周兄,你說,這是為什麼?”
周文瀚愣住了,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想了很久,才結結巴巴道:“王兄弟的意思是……有人想害我大哥?”
蕭衍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隻是道:“周兄,你方纔說,魯貴背後有人。那個姓陳的商人,在魯貴死後不但沒躲,反而趁機搶你們周家的生意。還有那個小販,證詞破綻百出,官府卻深信不疑。這些事湊在一起,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周文瀚騰地站起來,又坐下,雙手都在發抖。
“公子……公子是說,有人想借魯貴的死,整垮我們周家?”
蕭衍擺了擺手:“現在說這個還早。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一凝:“周兄,那個姓陳的商人,他搶你們周家的生意,是搶蘇州這邊的,還是揚州那邊的?”
周文瀚想了想,道:“都有。但揚州那邊更多。”
蕭衍點了點頭,又道:“周兄,你們周家的根在揚州,那些想動你們的人,也在揚州。你大哥的案子,咱們在蘇州查,隻能查到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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