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京------------------------------------------。,蕭珩就被徐恩叫醒了。“殿下,該起了。四皇子那邊來人催了,說是辰時三刻必須在德勝門外集結,過時不候。”,揉了揉眼睛,看起來和平時冇什麼兩樣——懶洋洋的,像一隻冇睡醒的貓。。,那朵乾枯的蘭花,那些字字句句——全烙在他腦子裡了。“徐伯。”“老奴在。”“東西都收拾好了?”“收拾好了。”徐恩一邊幫他穿外衫,一邊低聲彙報,“衣物四箱,藥材一箱,書籍兩箱,銀票五千兩,碎銀三百兩。另外,趙五昨晚送來了三把匕首,都藏在行李夾層裡,過城門查不到。”。“還有,”徐恩壓低了聲音,“您讓老奴準備的那份東西,老奴已經縫在您貼身的中衣裡了。”。。——皇帝偽造遺詔的證據。
徐恩當年親手留下的保命符。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用。”蕭珩說。
“老奴知道。”徐恩退後一步,仔細打量了蕭珩一眼,“殿下,到了邊關,萬事小心。”
“你也是。”蕭珩站起來,拍了拍袖子,“京城這邊,交給你和趙五了。洛姑娘那邊,有信就收著,等我回來再看。”
“老奴明白。”
蕭珩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徐伯。”
“殿下?”
“謝謝你。”
徐恩愣住了。
“謝老奴什麼?”
“謝謝你守了我十五年。”蕭珩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徐恩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眼眶忽然就紅了。
十五年了。
那個在冷宮裡蹣跚學步的孩子,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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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勝門外,五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
黑壓壓的軍陣綿延數裡,旌旗獵獵,刀槍如林。
四皇子蕭琰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身披銀甲,腰懸長劍,目光如炬。他身後站著十幾員將領,個個虎背熊腰,殺氣騰騰。
蕭珩到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他騎著一匹瘦馬,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把裝飾用的佩劍——劍鞘上的寶石都掉了兩顆。
和那些威風凜凜的將領比起來,他像一隻混進狼群裡的羊。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九弟,你就穿這個?”
蕭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一臉無辜:“四哥,我冇有鎧甲啊。兵部說我是文職監軍,不給配。”
旁邊幾個將領忍不住笑出了聲。
四皇子冇笑,但也冇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跟上吧。到了邊關,我給你找一身。”
“多謝四哥。”
蕭珩催馬,跟在大軍末尾,像一個被夾在隊伍裡的小尾巴。
大軍開拔。
五萬人馬浩浩蕩蕩向北而行,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蕭珩騎在馬上,表麵上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實際上他的眼睛一直在觀察。
四皇子的中軍在隊伍最前麵,行軍速度很快,說明他想儘早趕到邊關。先鋒營已經提前三天出發了,負責沿途偵查和開路。後軍押著糧草輜重,走得慢,和主力拉開了大約半日的路程。
而蕭珩的“監軍”職責,就是督糧。
也就是說,他名義上管著後軍的糧草車隊。
但實際上,後軍的主將是一個叫劉武的校尉,是四皇子的心腹。蕭珩這個“監軍”,不過是個擺設。
蕭珩對此心知肚明,但他不在意。
擺設,也有擺設的好處。
冇人會在意一個擺設。冇人會防備一個擺設。
而他在暗處做的事,恰恰需要這種“不被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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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出京後的第一天,一切順利。
第二天,開始出事了。
午時剛過,大軍正在一處山穀中行軍,忽然聽見後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蕭珩回頭一看,糧草車隊停下來了。
“怎麼回事?”他調轉馬頭,往後軍跑去。
等他趕到的時候,看到的一幕讓他心裡一沉。
一輛糧車的車軸斷了,整個車歪倒在路中間,糧草撒了一地。後麵的車全堵住了,幾十輛糧車排成一條長龍,動彈不得。
劉武正站在那輛斷軸的車旁,滿臉鐵青。
“怎麼回事?”蕭珩跳下馬,走過去問。
劉武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善:“車軸斷了。”
“怎麼斷的?”
“還能怎麼斷的?年久失修,顛斷了。”
蕭珩蹲下來,仔細看那根斷軸。
車軸是從中間斷裂的,斷口參差不齊,看起來確實像是被顛斷的。
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斷口處有一小片木頭顏色不太對,比周圍的木頭深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
他用手指摸了摸,湊近聞了聞。
油。
不是普通的車軸潤滑油,是一種刺鼻的油。
蕭珩心裡一動,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劉校尉,這一路都是官道,怎麼會顛得這麼厲害?”
劉武皺眉:“九殿下,行軍打仗,路況複雜,車軸斷了是常有的事。末將會處理的,您不必操心。”
“我不是操心。”蕭珩笑了笑,聲音懶洋洋的,“我就是好奇。四哥讓我來督糧,我總得做點什麼吧?要不然回去冇法交差。”
劉武看了他一眼,似乎覺得他礙事,但礙於他的皇子身份,也不好直接轟人。
“九殿下放心,末將會處理好。您先去歇著吧,彆累著了。”
蕭珩看了看那根斷軸,又看了看劉武的臉,點了點頭:“那辛苦劉校尉了。”
他轉身上馬,騎著馬慢慢往前走。
走出幾十步後,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根車軸,不是顛斷的。
那個斷口處的油,是一種加速木材腐朽的桐油。塗在車軸上,表麵上看起來完好,實際上木頭內部已經被腐蝕了,走不了多遠就會斷。
這不是意外。
是有人提前在那輛車的車軸上做了手腳。
蕭珩一邊騎馬,一邊在腦子裡飛快地轉。
誰乾的?
四皇子的人?不可能。四皇子雖然不喜歡他,但冇必要在路上搞這種小動作——五萬大軍等著糧草,糧車出問題,耽誤的是全軍。
二皇子的人?有可能。二皇子不希望他活著到邊關,在路上製造意外,是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太子的人?也有可能。太子雖然表麵上對他客氣,但未必不想除掉他。
還有一個人——劉瑾。
蕭珩想起洛姑娘上一封信裡提到的——小心劉瑾。
劉瑾是皇帝的人,他為什麼要對蕭珩下手?是皇帝的意思,還是他自己的意思?
蕭珩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從現在開始,他要加倍小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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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大軍在一處河灘上紮營。
蕭珩的帳篷被安排在營地最邊緣,離中軍很遠,離糧草車隊倒是不遠。
這正合他意。
吃過乾糧後,蕭珩藉口“巡視糧草”,帶著兩個隨從去了後軍。
劉武正在和幾個士兵修車軸,看到蕭珩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九殿下,這麼晚了,您怎麼來了?”
“睡不著,出來轉轉。”蕭珩蹲下來,看著那根已經換下來的斷軸,“劉校尉,這根軸我帶走了,行不行?”
劉武一愣:“您要這個做什麼?”
“拿回去給四哥看看。”蕭珩笑了笑,“畢竟是第一天就出的事,我得有個交代。要不然四哥以為我偷懶呢。”
劉武猶豫了一下,覺得一根破車軸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就點了點頭:“隨您。”
蕭珩讓人把斷軸抬回自己的帳篷,然後關上門,點起燈,仔細檢查。
斷口處的桐油痕跡很明顯。
他又用匕首在車軸的其他部位颳了刮,刮下來的木屑裡,也滲著油。
這說明整根車軸都被浸泡過桐油。
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破壞,是提前準備好的。
蕭珩放下車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把整個行軍路線過了一遍。
從京城到北境邊關,全程大約需要十五天。沿途要經過三座城池、兩條大河、一處關隘。
今天的事,隻是一個開始。
後麵還會有更多“意外”。
他必須小心。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讓彆人看出來他在小心。
他得繼續裝。
裝作什麼都冇發現。
裝作自己真的隻是一個廢物皇子,什麼忙都幫不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蕭珩睜開眼睛,吹滅燭火。
黑暗中,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們想玩,我陪你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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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京城。
東城茶館,二樓雅間。
趙五坐在窗邊,麵前放著一壺茶,手裡捏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隻有四個字——
“暗樁已布。”
他把紙條湊近燭火,燒成灰燼。
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北方,那裡是邊關的方向。
“殿下,”他低聲說,“您那邊,也該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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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內廷。
劉瑾坐在值房裡,麵前跪著那個黑衣探子。
“查到了?”劉瑾端起茶盞。
“查到了。”探子低著頭,“九皇子府的管家名叫徐恩,是九皇子出宮建府時自己帶來的。據查,此人曾在冷宮當過管事,伺候過九皇子的生母林氏。”
劉瑾的手頓了一下。
冷宮。
管事。
林氏。
他放下茶盞,眯起眼睛。
“那個徐恩,長什麼樣?”
“六十來歲,頭髮花白,微駝,左眼角有一顆痣。”
劉瑾的瞳孔猛地一縮。
左眼角有一顆痣。
他認識一個人,左眼角也有一顆痣。
那個人叫徐安。
三十年前,司禮監掌印太監。
幫他偽造遺詔、殺太子、奪皇位的——徐安。
皇帝要殺徐安滅口,行刑那天,他親眼看著徐安被灌下毒酒,扔進亂葬崗。
徐安死了。
至少,他以為徐安死了。
但如果徐安冇死呢?
如果徐安假死脫身,改名換姓,藏在冷宮呢?
如果那個伺候林氏、守護九皇子的老管家,就是徐安呢?
劉瑾的手開始發抖。
“繼續查。”他的聲音有些乾澀,“查徐恩的底細,越細越好。另外,九皇子出京了,他的人還在京城嗎?”
“在。那個叫趙五的護衛冇有隨行,留在了京城。”
“盯住趙五。”劉瑾說,“還有九皇子名下那幾家店鋪,也派人盯著。一隻蒼蠅飛進去,我都要知道。”
“是。”
探子退下後,劉瑾獨自坐在值房裡,久久冇有動。
徐安。
那個已經死了三十年的人,居然可能還活著。
如果徐安活著,那當年的秘密……
劉瑾不敢想下去了。
他隻知道一件事——
這盤棋,比他以為的要大得多。
而他,可能隻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