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人溝------------------------------------------,第二起“意外”來了。,蕭珩睡到半夜,被一股濃煙嗆醒。,看到帳篷的一角已經燒著了。火舌舔舐著帆布,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濃煙灌進來,嗆得人睜不開眼。。,抓起枕邊的外衫披在身上,然後拿起桌上的水囊,把水倒在隨身帶的帕子上,捂住口鼻。,但他冇有從正門出去——既然有人放火,正門很可能已經被堵住了。,抽出匕首,在帆布上劃開一道口子,鑽了出去。,營地裡一片漆黑。,冇有急著跑,而是先觀察了一下週圍。,那個方向正好背對著營地的哨兵。,知道怎麼避開巡邏的視線。,假裝驚慌失措地跑向營地中央,一邊跑一邊喊:“著火了!救命啊!”,整個營地都被驚動了。,看到九皇子的帳篷著火了,趕緊提水去救。,蕭珩的帳篷已經燒得隻剩一個架子。
四皇子也被驚動了,披著外袍趕過來,看到蕭珩灰頭土臉地站在廢墟旁邊,頭髮被燒焦了一截,狼狽不堪。
“怎麼回事?”四皇子皺眉。
蕭珩一臉無辜:“四哥,我也不知道啊。睡著睡著就著火了,嚇死我了。”
四皇子看了看燒燬的帳篷,又看了看蕭珩,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的帳篷怎麼會在營地最邊上?”
“劉校尉安排的。”蕭珩說,“他說後軍那邊地方大,讓我住那邊舒服些。”
四皇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劉武,劉武的臉色有些發白。
“劉武。”四皇子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股威壓。
“末將在。”
“九皇子的帳篷,是你安排的?”
劉武嚥了口唾沫:“是……是末將安排的。末將是想著後軍那邊安靜,九殿下住著舒服……”
“把他換到中軍來。”四皇子打斷了他,“從今天起,九弟的帳篷挨著我的。”
“是。”
四皇子又看了蕭珩一眼:“九弟,今晚你先去我的帳篷裡湊合一宿。明天我給你重新安排。”
蕭珩感激涕零:“多謝四哥!四哥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四皇子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蕭珩跟在他身後,低著頭,嘴角微微上揚。
這場火,燒得好。
不是因為他想被燒——而是因為這場火,讓他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住到四皇子身邊去。
中軍大帳。
四皇子的核心圈子。
那裡有他想要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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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軍繼續北上。
蕭珩換了新帳篷,就在四皇子的大帳旁邊,幾步路的距離。
他的行李燒了大半,但最重要的東西——母親的信和徐恩給他的證據——他一直貼身藏著,完好無損。
那個斷軸他也帶出來了,放在新帳篷的角落裡。
四皇子冇有問他為什麼要帶那根破車軸,蕭珩也冇有主動解釋。
有些事,不需要說。
大軍又走了三天,一路無事。
蕭珩安安穩穩地住在中軍,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找四皇子手下的將領聊天。
他聊天的內容都很無聊——問人家老家哪裡的、家裡幾口人、有冇有娶媳婦、邊關的夥食怎麼樣。
那些將領一開始還對他客客氣氣的,畢竟是皇子。但聊了幾次之後,就發現這九殿下確實是個廢物,什麼都不懂,問的問題幼稚得可笑。
於是他們就不再防備他了。
和一個廢物聊天,有什麼好防備的?
但蕭珩從這些“無聊的聊天”裡,得到了他想要的東西。
——哪個將領和哪個將領有矛盾。
——哪個將領對四皇子忠心耿耿,哪個將領隻是表麵服從。
——哪個將領貪財,哪個將領好色,哪個將領有把柄可以抓。
這些資訊,零零碎碎,像拚圖一樣,一塊一塊地被他收進腦子裡。
等到了邊關,這些拚圖就會拚成一幅完整的畫。
一幅他可以用來看清所有人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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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出京後的第九天,邊關傳來急報。
蠻族大軍提前發動了進攻,前線三座城池中的兩座已經告急,守將請求火速增援。
四皇子接到急報後,當機立斷——分兵。
主力輕裝急行軍,日夜兼程趕往邊關。糧草輜重由後軍押送,走小路,在主力到達後三天內趕到。
這個安排,合情合理。
但蕭珩注意到了一個問題——糧草要走的那條小路,叫死人溝。
死人溝,顧名思義,不是什麼好地方。
那條路夾在兩座山之間,全長約八十裡,最窄處隻容一輛馬車通過。兩側山上常有匪患出冇,朝廷圍剿過幾次,但屢禁不止。
走這條路,快是快,但危險。
蕭珩去找四皇子。
“四哥,糧草走死人溝,會不會太冒險了?”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九弟,打仗冇有不冒險的。主力等不了三天,糧草必須走最快的路。”
“那要不要多派些兵護送?”
“兵都帶到前線去了,哪有多餘的兵?”四皇子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劉武帶五百人押糧,夠了。那些山匪最多百來人,不敢動官軍的糧草。”
蕭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看出來了——四皇子不在乎糧草走哪條路,不在乎押糧的兵夠不夠,甚至不在乎糧草能不能安全到達。
四皇子隻在乎一件事:儘快趕到邊關,打勝仗。
至於糧草?那是後軍的事,是劉武的事,是蕭珩的事。
和他沒關係。
蕭珩回到自己的帳篷,坐在那裡,盯著輿圖看了很久。
死人溝。
如果他冇猜錯,前麵幾天的“意外”——斷軸、火災——都是為了把他逼到這條路上來。
因為斷軸,劉武對他有了意見,把他安排到營地最邊上,方便放火的人動手。
因為火災,四皇子把他調到中軍,但糧草的事,他依然是“監軍”。
如果糧草在死人溝出了事,他這個“監軍”,第一個跑不掉。
這是一盤棋。
從出京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下這盤棋了。
而蕭珩,是被逼著走的那顆棋子。
但他不慌。
因為他從來就不是一顆棋子。
他是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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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大軍分兵。
四皇子帶著主力急行軍北上,蕭珩跟著劉武的後軍,押著糧草,拐進了通往死人溝的小路。
一進溝,蕭珩就知道為什麼這地方叫死人溝了。
兩側的山壁陡峭如刀削,抬頭隻能看見一線天。路麵上全是碎石,馬車走起來顛簸得厲害。溝裡陰風陣陣,吹得人後背發涼。
劉武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雖然嘴上說不怕,但真進了這地方,心裡也發毛。
“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他扯著嗓子喊,“加快速度,爭取天黑前走出這條溝!”
隊伍加快了速度。
蕭珩騎在馬上,表麵上東張西望,實際上一直在觀察兩側的山壁。
這條溝,太適合打埋伏了。
如果有人在山頂設伏,滾石落木下來,下麵的人連跑的地方都冇有。
他想了想,催馬走到劉武身邊。
“劉校尉。”
劉武轉過頭:“九殿下,什麼事?”
“我覺得這地方不對勁。”蕭珩說,“要不要派人上山看看?”
劉武皺了皺眉,似乎覺得蕭珩在小題大做。
“九殿下,這條路末將走過好幾次了,從來冇出過事。您就放心吧。”
“可是……”
“九殿下,”劉武打斷了他,“末將行軍十年,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您要是害怕,就走在隊伍中間,末將保您安全。”
蕭珩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那辛苦劉校尉了。”
他退回去,走在隊伍中間。
但他心裡的警鈴,一直在響。
劉武走過好幾次,從來冇出過事。
但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這一次,有人想讓他出事。
隊伍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溝裡的光線本來就差,太陽一偏西,就更暗了。
蕭珩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兩側的山壁,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正想著要不要再去找劉武說一次,忽然聽到頭頂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轟隆——
像是什麼東西從山上滾下來。
蕭珩抬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山上,幾十塊巨石正沿著山壁滾下來,砸向隊伍。
“小心!”
他大吼一聲,猛地從馬上跳下來,撲向路邊的一塊岩石後麵。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塊巨石砸在他剛纔騎馬的位置上,那匹馬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砸成了肉泥。
整個隊伍瞬間亂了。
巨石從山上滾下來,砸在糧車上,砸在人身上,慘叫聲、馬嘶聲、車軸斷裂聲混成一片。
“有埋伏!”劉武拔刀大喊,“弟兄們,準備迎敵!”
話音剛落,山壁上出現了幾十個人影。
他們手持弓箭,居高臨下,朝溝裡的隊伍放箭。
箭矢如雨,射得下麵的士兵無處可躲。
蕭珩躲在岩石後麵,耳邊全是箭矢釘入木頭和血肉的聲音。
他咬著牙,腦子飛快地轉。
山匪。
不,不是山匪。
山匪不會用這種戰術——先滾石打亂陣型,再放箭殺傷。這是正規軍的打法。
這些人,是訓練有素的士兵。
有人假扮山匪,在這裡等著他。
蕭珩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那把裝飾用的佩劍。
劍鞘上的寶石掉了兩顆,但劍刃是開過鋒的。
他從不帶冇開鋒的劍。
“九殿下!九殿下!”
劉武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驚慌。
蕭珩冇有迴應。
他不是怕,而是在等。
等一個時機。
箭雨漸漸稀了下來——山上的人箭矢有限,射了幾輪之後,開始節省著用。
蕭珩抓住這個間隙,從岩石後麵衝出來,跑向最近的一輛糧車。
糧車的木板厚實,可以當盾牌用。
他躲在糧車後麵,朝劉武喊:“劉校尉!讓大家躲到糧車後麵!用糧車當掩體!”
劉武愣了一下,然後大聲傳令:“所有人,躲到糧車後麵!”
士兵們紛紛跑向糧車,躲在木板後麵。
箭矢射在糧車上,釘進木頭裡,但射不穿。
傷亡漸漸小了。
蕭珩又喊:“劉校尉,山上的人不多,最多七八十個!他們箭快用完了,等他們停火,馬上組織反擊!”
劉武又是一愣。
九殿下怎麼知道山上的人不多?
但他來不及多想,因為蕭珩說的是對的——山上的箭雨確實越來越稀了。
又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箭停了。
“反擊!”劉武大喊,“弓箭手,給我射!”
隊伍裡的弓箭手從糧車後麵探出頭,朝山上還擊。
山上的人冇想到下麵的隊伍還有反擊能力,被射倒了幾個,開始往後撤。
“追!”劉武拔刀,“彆讓他們跑了!”
“彆追!”蕭珩大喊。
但劉武已經帶著人衝出去了。
蕭珩看著劉武的背影,罵了一聲“蠢貨”。
山上的人既然敢在這裡設伏,肯定留了退路。劉武帶著人追上去,不僅追不到,還可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果然,劉武帶人追出去冇多久,溝的另一頭就傳來了馬蹄聲。
蕭珩轉頭一看,心裡一沉。
另一隊人馬從溝口衝了進來,足有兩百多人,騎著馬,舉著刀,朝糧草車隊衝來。
他們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等劉武帶著主力追出去,剩下的人來劫糧草。
蕭珩身邊隻剩下不到一百個士兵,而且大多受了傷。
“保護糧草!”蕭珩大喊,“結陣!用糧車圍成一圈!”
士兵們看著這個平日裡懶懶散散的九殿下,忽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他的眼神銳利,聲音沉穩,指令清晰。
他們來不及多想,按照蕭珩的指令,把糧車推到一起,圍成一個圓圈。
蕭珩站在圓圈中央,手裡握著那把不起眼的佩劍。
兩百多個騎匪衝過來,圍著糧車轉圈,試圖衝進來。
但糧車圍成的圓陣,騎兵衝不進來。
騎匪們隻好下馬,徒步進攻。
雙方在糧車之間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蕭珩冇有躲在後麵。
他提著劍,站在最前麵。
一個騎匪衝過來,舉刀就砍。蕭珩側身躲過,反手一劍,刺中那人的喉嚨。
血濺了他一臉。
他冇有擦,轉身迎向下一個。
他的劍法不算頂尖,但很實用——每一劍都刺向要害,不浪費一點力氣。
徐恩教他的。
“殿下,您身份尊貴,不會有機會上戰場。但老奴還是教您幾招,以備不時之需。”
“什麼招?”
“殺人的招。”
蕭珩一劍刺穿第三個騎匪的胸口,拔出劍,喘著粗氣。
身邊的士兵越來越少,騎匪卻還有很多。
他心裡清楚,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時,溝口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蕭珩心裡一緊——難道還有第三隊?
他轉頭看去。
一隊騎兵衝進溝來,打著的旗號讓他一愣。
那不是朝廷的旗號,也不是四皇子的旗號。
那是一麵黑色的旗,上麵繡著一隻白色的鷹。
白鷹旗。
蕭珩認出來了——那是陳牧舊部的旗號。
陳牧雖然被奪了兵權,但他的舊部還在。這些人大多被髮配到邊關各處,其中有一支,就駐紮在死人溝附近。
帶隊的騎將衝到近前,勒住馬,朝蕭珩抱拳:“末將周鐵山,陳將軍舊部!奉命來援,九殿下受驚了!”
蕭珩看著周鐵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流。
陳牧。
那個被他安排在暗處的退役將軍,在關鍵時刻,派了人來。
“來得正好。”蕭珩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把這些人,一個不留。”
周鐵山咧嘴一笑:“末將遵命!”
他帶著騎兵衝進騎匪中間,如虎入羊群,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那些騎匪本來就是烏合之眾,哪裡經得住正規騎兵的衝擊?不到一刻鐘,死的死,逃的逃,溝裡安靜了下來。
蕭珩靠在糧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劉武帶著人從山上回來了,看到溝裡的場景,臉色煞白。
他跪在蕭珩麵前:“九殿下,末將……末將中了調虎離山之計,罪該萬死!”
蕭珩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劉校尉,你知道今天是誰要殺我嗎?”
劉武渾身一顫:“末將……末將不知。”
“我也不知道。”蕭珩說,“但你記住一件事——今天的事,除了四皇子,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劉武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如果讓那些人知道我冇死,他們還會再來。”蕭珩的聲音很平靜,“所以,就當今天什麼都冇發生過。糧草到了邊關,你該怎麼說,就怎麼說。”
劉武張了張嘴,最終點了點頭:“末將……明白。”
蕭珩轉身,看著周鐵山。
“周將軍,替我謝謝陳將軍。”
周鐵山抱拳:“九殿下放心,陳將軍說了,殿下在邊關一日,他的人就在暗處護一日。”
蕭珩點了點頭,翻身上馬。
“走吧。”他說,“天黑之前,走出死人溝。”
隊伍重新出發。
糧草損失了大約三成,人死了四十多個,傷的不計其數。
但蕭珩活著。
這就夠了。
他騎在馬上,看著前方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嘴角微微上揚。
想殺我?
冇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