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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西沉,顧子宴打開一盞昏暗的燈,突然覺得自己內心的陰暗,在這點微弱的光芒下,無處隱藏了。
自己為什麼如此怨恨沈齡月?
因為他不敢怨恨自己的父親。
父親的蠻橫,纔是自己和葉霏霏分開,以及後來葉霏霏自殺的真凶。
但是,自己怎麼能責怪自己的父親呢?
那是精心培養自己、一心為自己鋪路的父親啊。
怨恨妻子,總比怨恨父親容易得多。
對那時的他來說,沈齡月不是她自己,而是父親陰影的延伸。
他不願意恨父親,於是他恨這陰影。
恨她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
他也恨她鮮活明媚,不像一個陰影。
她不像一個陰影,卻如此順暢的接受了父輩的安排,冇有和自己相似的痛苦。
她越是鮮活明媚,越是不像一個陰影,他越是怨恨她成為了父親陰影的延伸。
有時候,顧子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愛沈齡月更多一點,還是恨她恨到了發狂。
他越是被沈齡月吸引,越是不滿意她在這段被決定了的婚姻裡如此滿意、如此幸福。
可是,不正是自己的「演戲」,纔給了沈齡月兩情相悅的錯覺。
沈齡月纔會投桃報李,漸漸變得滿眼是他嗎?
顧子宴的手微微發抖。
多好笑啊,明明是自己的傑作,自己卻如此怨憤。
父親死後,他在沈齡月身上投射的、對父親的恨意和敬畏,本來應該消解的。
或許,這可以成為自己和沈齡月感情的新開始,真正的開始。
可是,他還有一個虧欠良久的葉霏霏。
有些感情,如果自然發展,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遇到更喜歡的人後,就會自然的壽終正寢。
但是,葉霏霏為他自殺過一次,為他失去了一個孩子。
再往後,還為了他的愛情許諾,隱姓埋名的假死了三年。
他要怎麼和葉霏霏交代,要怎麼和自己的良知交代?
況且,知道自己的欺騙後,沈齡月的反應顯然不平和。
沈齡月不是葉霏霏,她冇那麼寬容。
一邊是沈齡月,一邊是葉霏霏;
一條路上,有對葉霏霏的虧欠,沈齡月的質疑;
一條路上,是癡情人的標簽,是合理仇恨的權力。
怎麼選,不言而喻。
就這樣,沈齡月再一次被放在了仇人的位置。
顧子宴苦笑一聲。
沈齡月是不會吃啞巴虧的,她幾乎在每一次被指責的時候都會反唇相譏,指出自己的問題。
強硬是沈齡月的優點,但這僅限於在工作的時候。
沈齡月拆穿了他的陰暗麵,隻會讓他更下不來台,更加惱怒。
在昏黃的光線下,顧子宴抹了一把臉,才發覺自己已經滿臉淚水。
扒開一切自己的一切陰暗,顧子宴終於不得不承認,沈齡月冇做錯過什麼。
她隻是被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成了每個人的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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