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的廢墟之上,蕭玄怔怔地站著,耳邊是柳如煙非人般的淒厲哀嚎,眼前是她那副比厲鬼更可怖的模樣。
三千怨魂在她體內奔湧,將她曾引以為傲的美貌和修為,一寸寸啃食殆盡。蕭玄佈下的九重天龍印,如同一個笑話,在內部的怨力爆發下土崩瓦 giải。
他想起了。
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來了。
雷洪的詭異老死、景兒的命格墜落、如煙的怨魂反噬……
這些,都不是巧合。
那個女人……那個被他親手推入火海,認為早已化為灰燼的女人……
她回來了。
蕭玄不知道她用了什麽方法,也不知道她變成了什麽東西。
但他知道,這場針對他的,最冷酷、最殘忍的報複,已經拉開了序幕。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混雜著無法抑製的恐懼,從這位新任天帝的腳底,直衝天靈蓋。他以為自己早已將那段過去踩在腳下,卻沒想,那段過去化為了深淵,正準備將他和他的整個帝國,徹底吞噬。
帝後柳如煙“瘋了”的訊息,如同一場十二級的仙界風暴,一夜之間席捲了整個天庭。
如果說雷洪神將的隕落和太子殿下的薨逝,還隻是讓眾神感到震驚和不安。那麽,帝後的下場,則是在所有神仙心中,種下了最深的恐懼。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如煙沒有死,她被蕭玄用帝氣強行封印在了鳳儀宮深處。但每一個路過那裏的仙神,都能聽到從裏麵傳出的、夾雜著無數怨魂嘶吼的瘋狂尖叫。
據說,有膽大的仙官偷偷瞥了一眼,隻見帝後披頭散發,身體的麵板下,無數張痛苦的人臉在不停遊走,她正用自己的指甲,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血肉。
那不是懲罰,那是永無止境的折磨。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她當初賴以飛升的“升神丹”。昔日的無上榮耀,成了今日的催命符。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天庭蔓延。
眾神終於意識到,這不再是單純針對天帝一人的刺殺或詛咒。那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擁有著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抵禦的力量,可以輕易地玩弄任何一個神明的命運。
今天可以是帝後,明天,會不會就是自己?
九幽地府,森羅殿。
慕九幽單手支頤,慵懶地靠在白骨王座上,麵前的忘川水鏡中,正映出天庭人心惶惶的景象。
她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仙,如今一個個麵帶驚恐,如坐針氈,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蕭玄,你感覺到了嗎?這種無力迴天的恐懼,隻是一個開始。”
她的目光從那些神仙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了那座金碧輝煌、代表著三界最高權力的淩霄寶殿之上。
“你屠我滿門,毀我道基,是為了坐穩你這天帝之位,是為了這天庭萬世不朽的榮光。”
“那麽,我就親手毀了你的榮光,斷了你的根基。”
慕九幽緩緩坐直了身體,神情變得肅穆而森然。
她攤開手中的生死簿。
這一次,她的意念所尋找的,不再是某一個人的名字。
隨著她的意誌,生死簿無風自動,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最終,它停在了記載著“天界氣運”的一頁。
那一頁上,用古樸的金色神文寫著:“天庭,三界之主,享萬世氣運,仙氣源流,永固不衰。”
“永固不衰?”
慕九幽輕聲念出這四個字,眼中滿是譏諷。
她抬起了手中的判官筆。
筆尖之上,凝聚著整個九幽地府的死亡與輪回之力。
她沒有去勾銷,也沒有去改寫。
她隻是提起筆,在那行金色的神文之上,輕輕地,畫上了一道裂痕。
一道從“永固不衰”開始,蔓延至整頁的,血色裂痕。
彷彿一件完美的瓷器,被敲出了第一道瑕疵。
隨著這一筆落下,整個九幽都為之震動,忘川河水倒流,萬鬼齊齊俯首,彷彿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
複仇,從這一刻起,不再是針對個人。
她要的,是這腐朽的天道,為她三千族人陪葬!
天庭。
正在淩霄寶殿中焦躁踱步的蕭玄,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他猛地抬頭,隻見那原本懸於寶殿穹頂,象征著天帝龍氣的“鎮世寶珠”,光芒竟毫無征兆地黯淡了一下!
雖然隻是一瞬,卻被他敏銳地捕捉到了。
“來人!”他厲聲喝道。
然而,殿外衝進來的天將,臉上帶著比他更甚的驚恐。
“陛下!不好了!天河之水……天河之水的水位,下降了三尺!而且……而且河水變得渾濁不堪!”
“什麽?”
不等蕭玄反應,又一位仙官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陛下!瑤池!瑤池裏的萬年金蓮,開始……開始枯萎了!”
“陛下!南天門外的接引仙樹,葉子……葉子全黃了!”
一個又一個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入淩霄寶殿。
天庭的仙氣,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流逝、衰敗。
那些繚繞在瓊樓玉宇間的仙霧,變得稀薄,露出了下方冰冷的磚石。一些修為較低的仙娥、力士,甚至感到自己的仙力正在不受控製地外泄,身體開始出現凡人纔有的疲憊感。
整個天庭,這座曾經光芒萬丈、永恒不朽的神聖之城,彷彿在瞬間被蒙上了一層灰敗的暮氣。
眾神徹底陷入了混亂與恐慌之中。
這不再是某個人的災難,這是波及所有人的末日!
“穩住!都給朕穩住!”
蕭玄強行壓下內心的恐懼,他祭出了天帝玉璽,試圖調動天帝權柄,鎮壓這股莫名的衰敗之氣。
然而,當他將神力注入玉璽,想要穩固天庭氣運時,一股來自天地法則層麵的巨大反噬之力,狠狠地轟在了他的神魂之上!
“噗——”
蕭玄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神血,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感覺到了,天庭的“根”出問題了。它就像一個被戳穿了無數個洞的堤壩,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阻止氣運的流逝。
就在大殿亂作一團之時,太白仙尊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他看著狼狽不堪的蕭玄,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沒有了敬畏,而是充滿了失望與悲哀。
“陛下。”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神的耳中。
“這場神罰,始於靈藥穀覆滅之後。”
“天道有輪回,報應終有時。您……該去贖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