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地府,閻羅殿。
慕九幽翻開了生死簿的另一頁。
與雷洪那沾滿血腥和殺伐的命格不同,這一頁金光閃閃,貴不可言。
“蕭景,天帝長子。天生神骨,氣運加身,萬年之後,有望繼承大統。”
短短一行字,道盡了一個天潢貴胄的輝煌未來。
“蕭玄……”慕九幽的指尖輕輕劃過“天帝長子”這四個字,眼神冰冷,“你奪走我的一切,隻為給你在乎的人鋪路。那我就讓你親眼看著,你最在乎的,是如何一點點化為烏有。”
她最寵愛的兒子?
她曾腹中也有過一個孩子,是蕭玄的。
可在她為他奔波,煉製能助他穩固太子之位的九轉金丹時,被他的對頭暗算,孩子沒了。那時,蕭玄抱著她,說以後他們還會有很多孩子。
現在想來,他的安撫,何其虛偽。
慕九幽的眼中再無波瀾,隻剩下死寂。
她提起判官筆。
筆尖懸停在“蕭景”的名字上,這一次,她沒有直接勾銷陽壽。
那太便宜他了。
她要誅的,是心。
筆尖落下,濃稠如血的墨跡覆蓋了那行金字。
“天生神骨”四個字,在墨跡下緩緩溶解,消散,最終變成“凡胎俗骨”。
“氣運加身”四個字,被一道橫線粗暴地劃去,旁邊添上了兩個新的字——“厄運”。
最後,她在那輝煌的命格判詞之下,用一種帶著快意的殘忍,寫下了新的結局。
“陽壽,盡於今日。死後,墮入畜生道,輪回百世,為豬為狗,任人宰割,永世不得踏入仙途。”
寫完最後一筆,慕九幽放下了筆。
她甚至沒有去看殿下等待審判的無數魂魄,隻是靜靜地靠在王座上,等待著一場好戲的上演。
天界,東宮。
作為天帝長子,蕭景的居所是整個天界除了淩霄寶殿外,最華美的地方。
此刻,他正在自己的練功房中,演練著一套剛猛無儔的劍法。
他手中的佩劍“天樞”,是蕭玄在他成年禮時,親自為他尋來的上品神器,劍出鞘,星辰之力相隨,威力無窮。
“父皇對雷洪的死耿耿於懷,至今未查出凶手。”蕭景收劍而立,臉上帶著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傲氣,“待我劍法大成,定要親自為父皇分憂,將那宵小之徒揪出來,碎屍萬段!”
他對自己的未來充滿信心。他是父皇最寵愛的兒子,天資卓絕,是下一任天帝的不二人選。
然而,他話音剛落,一股突如其來的虛弱感席捲了全身。
他丹田內的神力,像是被戳破的氣囊,瞬間傾瀉而出。原本與他神魂相連的“天樞”劍,也在此刻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劍身上的星辰光輝迅速黯淡下去。
“怎麽回事?”
蕭景大驚失色,他試圖重新凝聚神力,卻發現自己的仙府變得空空蕩蕩,堅不可摧的神骨也彷彿化為了凡人的脆弱血肉。
他從雲端,跌落了凡塵。
不等他反應過來,那柄失去了主人神力壓製的“天樞”劍,突然爆發出一陣暴戾的劍光。
這柄上品神器,在打造之初,就封印著上古星獸的殘魂,一直靠主人的神力溫養和鎮壓。此刻蕭景神力盡失,星獸的凶性瞬間反噬!
“嗡——”
“天樞”劍化作一道流光,調轉方向,直直地朝著它的主人刺來。
“不!”
蕭景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引以為傲的佩劍,毫不留情地貫穿了自己的心髒。
鮮血,染紅了他華貴的衣袍。
他低下頭,看著胸口的劍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愕與不解。
他到死都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淩霄寶殿。
蕭玄正因為雷洪之事而心煩意亂,天庭的搜查毫無頭緒,那種未知的感覺讓他這位新任天帝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就在這時,比上一次更淒厲的哭喊聲傳來。
一名內侍官手腳並用地爬進大殿,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薨了!”
“轟!”
蕭玄隻覺得腦中一聲炸雷。
他一把推開身邊試圖安撫他的柳如煙,身影瞬間消失在寶座上。
當他出現在東宮練功房時,看到的是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他的長子,他最寄予厚望的繼承人,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胸口插著那柄他親手贈予的“天樞”劍。
“景兒!”
蕭玄發出一聲悲痛的咆哮,衝過去抱起兒子冰冷的屍體。神力探入,卻隻發現一片死寂。
魂魄,已經離體了。
“是誰!到底是誰!”蕭玄雙目赤紅,恐怖的帝威以他為中心爆發開來,整個東宮的仙殿都在簌簌發抖,幾欲崩塌。
這時,司命星君連滾帶爬地趕來,他手中的命盤瘋狂旋轉,指標胡亂地擺動著,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恐懼。
“陛下!”他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臣剛剛觀測天象,發現太子殿下的命星……非是熄滅,而是……墜落了!”
“墜落是什麽意思!”蕭玄怒吼。
“是……是從九天之上,直直墜入了六道輪回最汙穢、最底層的……畜生道啊!”
司命星君這句話,如同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蕭玄的頭頂。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永世不得超生。
比永世不得超生更屈辱的,是身為神明的帝子,要去輪回做一頭畜生!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最惡毒的詛咒和報複!
雷洪的“老死”,景兒的“意外”身亡和命格被改……
蕭玄的身體晃了晃,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這不是天災。
是人禍!
是有一個看不見的敵人,在九天之上,用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在肆意地玩弄著他和他身邊人的命運!
九幽,閻羅殿。
蕭景的魂魄被鬼差帶到了殿下。
他依舊帶著生前的傲慢,對著殿上的慕九幽厲聲喝道:“大膽鬼神!可知本君是誰?還不速速放我回去!我父皇乃是天帝,你若敢傷我分毫,我父皇定會踏平你這區區地府!”
慕九幽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跳梁小醜。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一揮手。
生死簿自動飛到蕭景麵前,翻到了屬於他的那一頁。
當蕭景看清上麵那行用血色墨跡寫下的判詞時,他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轉為了無邊的恐懼。
“墮入畜生道……輪回百世……不……這不是真的!我是天帝之子!我命由我不由天!”他瘋狂地嘶吼起來。
“以前是,但現在不是了。”
慕九幽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錘子,敲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你父皇能給你一切,我也能毀掉你的一切。”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去告訴蕭玄,這才隻是開始。”
“把他加註在我靈藥穀三千族人身上的痛苦,我會千倍、萬倍地,還給他。”
說完,她對著鬼差擺了擺手,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垃圾。
“拖下去,送入輪回。讓他好好體驗,這第一世,是做一頭豬,還是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