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翊聖神將府。
瓊樓玉宇,仙霧繚繞。
雷洪正赤著上身,在演武場上修煉。他古銅色的肌膚上神光流轉,每一次揮動手中長槍,都帶起撕裂空間的風雷之聲。
作為新任天帝蕭玄陛下的心腹,他如今的地位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剿滅靈藥穀一役,他身先士卒,功勳卓著,不僅被陛下親封為“翊聖神將”,更獲得了由三千靈藥穀族人煉化而成的一枚“升神丹”。
服下那枚丹藥後,他的修為一日千裏,已隱隱有突破上神境界的跡象。
權勢、力量,他都得到了。
至於靈藥穀……至於那個曾經救他性命,教他本事的“清婉姐”……
雷洪的眼神閃過一絲複雜,但瞬間就被狠厲所取代。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慕清婉的慈悲太過天真,不適合這弱肉強食的天界。蕭玄陛下纔是真正的雄主,他選擇追隨強者,何錯之有?
他收起長槍,感受著體內澎湃的神力,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一刻,一股莫名的寒意從他的神魂深處毫無征兆地湧起。
不是外界的寒冷,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枯敗感。
“嗯?”
雷洪眉頭一皺,以為是修煉出了岔子。
可他立刻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神力,竟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正瘋狂地從體內流逝。不,那不是流逝,是憑空蒸發!
他健碩的肌肉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古銅色的麵板失去了光澤,變得鬆弛、蠟黃,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如同風幹了千年的橘皮。
“不……不可能!我的神力!我的修為!”
雷洪驚恐地大吼,他想要運轉仙法,卻發現仙府之內空空如也。他想要抓住什麽,伸出的手卻已是皮包骨頭的雞爪。
他的黑發在瞬間變得花白,然後如枯草般脫落。他的牙齒一顆顆掉下,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個路過的仙侍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
“神將大人……他……他……”
雷洪聽到了,他想怒吼,想殺了這些膽敢議論他的奴才,可他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踉蹌著撲向演武場邊的一池碧水,想看清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
水麵倒映出的,是一張他自己都無法辨認的臉。
那是一個行將就木的凡間老者,眼窩深陷,兩頰凹陷,渾濁的眼球裏充滿了死氣和恐懼。
“啊——!”
淒厲的慘叫劃破了神將府的寧靜。
他感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盡頭。神明的壽元本是與天同齊,但他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時間”到了。
這不是任何形式的攻擊,也不是詛咒。
這是“命”。
是天道,要他死。
在最後的意識消散前,他彷彿看到了那片焚天的烈火,看到了慕清婉在火中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
“砰。”
一聲輕響,曾經威風凜凜的翊聖神將,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枯骨,而後連枯骨也支撐不住,徹底散成了一地齏粉。
風一吹,便煙消雲散。
彷彿他從未存在過。
淩霄寶殿。
新任天帝蕭玄正端坐於寶座之上,懷中依偎著他新冊封的帝後——柳如煙。
“陛下,您看臣妾這支鳳釵,美嗎?”柳如煙嬌笑著,聲音甜得發膩。
“美。”蕭玄心不在焉地應著,目光卻深邃無比。
就在這時,一名天將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聲音裏充滿了無法抑製的恐慌:“陛……陛下!不好了!翊聖神將……雷洪他……他隕落了!”
蕭玄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你說什麽?雷洪隕落了?何人所為?是魔界還是妖族?”
“不……不是!”天將顫抖著說,“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未發現任何外敵入侵。神將大人他……他是在自己的府邸裏,突然……突然就老死了!化……化成灰了!”
“老死?”
蕭玄和柳如煙同時愣住了。
神明怎麽會老死?
這簡直是三界最大的笑話!
“陛下,此事千真萬確!司命星君剛剛卜算過,說雷洪神將的命格星辰,是壽元耗盡,自然熄滅的!”
蕭玄猛地從寶座上站起,一股無形的帝威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不可能!”他厲聲道,“雷洪正值壯年,又有朕賜下的升神丹,壽元何止萬年,怎會突然耗盡?給朕查!徹查!”
整個天庭都因為一個神將的“老死”而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這種未知而詭異的死亡方式,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令人膽寒。
與此同時,九幽地府,閻羅殿。
慕九幽慵懶地靠在白骨王座上,單手支著下巴,看著殿下被牛頭馬麵押來的一個魂魄。
那魂魄虛弱不堪,臉上還帶著巨大的茫然和恐懼。
正是雷洪。
“你是……誰?”雷洪看著王座上那個身穿黑袍,周身死氣沉沉的女人,感到一種源自靈魂的威壓。
慕九幽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判官筆自動飛入她手中。她翻開生死簿,找到了屬於雷洪的那一頁。
“雷洪。天界翊聖神將。”
她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調,緩緩念道:“三百年前,受靈藥穀主慕清婉所救,得以飛升。一百年前,於北海玄境,受慕清婉所贈‘定海珠’,方能鎮壓水魔,立下戰功。五十年前……”
她每念一句,雷洪的魂體就劇烈地顫抖一分。
這些事,除了他和慕清婉,無人知曉!
“……三日前,領十萬天兵,為報新主,屠滅靈藥穀。以長槍貫穿靈藥穀大長老胸膛,其人曾授你槍法三百年。”
慕九幽的聲音陡然轉冷。
“樁樁件件,皆有記載。雷洪,你可知罪?”
“你……你是……清婉姐?”雷洪終於認出了她,魂魄幾乎要潰散開來,“不!你已經死了!你明明已經……”
“我死了,但拜你所賜,我又活了。”慕九幽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王座。
她走到雷洪麵前,伸出冰冷的手指,輕輕挑起他的下巴。
“告訴我,背叛我的滋味,好嗎?”
“不……不是的!清婉姐!我也是身不由己!是陛下的命令!”雷洪驚恐地辯解。
“陛下?”慕九幽笑了,笑聲在大殿中回蕩,說不出的魅惑與森冷,“很快,他就會下來陪你。”
她鬆開手,判官筆在指尖旋轉。
“念你我曾有舊情,我不讓你魂飛魄散。”
雷洪眼中剛露出一絲希望。
“我判你,入十八層地獄,受萬年烈火焚身、刀山淩遲之苦。而後,輪回百世,皆為畜生,為奴為仆,永世不得翻身。”
她的聲音落下,判官筆也在生死簿上,寫下了他的最終歸宿。
“不——!”
在雷洪淒厲的慘叫中,牛頭馬麵拖著他的魂魄,消失在了大殿深處。
慕九幽緩緩走回王座,重新坐下。
她再次翻開生死簿。
這一次,她的目光掠過無數名字,最終停留在了天帝蕭玄的子嗣那一欄。
她看到了一個名字——蕭景。
天帝長子,蕭玄最寵愛、最寄予厚望的兒子。
慕九幽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她提起判官筆,輕輕落在了“蕭景”的名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