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瑞秋就像是處於被放慢動作的黑白電影中，腦中除了嘈雜重複的聲音，聽不到任何其他。
“瑞秋！”
聲音細弱而微小，懇切地念著一個人的名字。
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燒開的沸水，這是非常危險的東西，她會因為過高的溫度而翻起肚皮。
但是，她不由自主地聆聽著這個水聲。
她的思緒跟著水的聲音往前跑，試圖抓住這個危險。
“活下去。”
她的腦子在搖頭，不是的，跟著那個聲音，她才能活下去。
滾燙的水灼燙著她的腦腔，她拚了命地遊，追隨著那個名字。
她隻覺得嘩得一聲，腦子隨同著她自己一起破開包裹的水麵，水麵帶出的水滴濺得她生疼，才發現，這是她的汗水。
她終於得到了呼吸。
瑞秋爬坐在地上，手還在下意識地摸索，人卻基本清醒了，隻是還留有疼痛的餘韻。
“還好你沒事。”
瑞秋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臉擔憂的杞子和葉川息。
葉川息說：“姐，我怕死了，剛剛杞子姐都急到罵人了。”
“那個郵件有問題。”瑞秋幹澀地說道。
杞子拿出一條手帕，大力地給瑞秋擦著汗，說：“我們沒碰。”
“你在變成蟑螂前就把夏明的工作光腦關掉了。”
瑞秋泄力地笑了笑，說：“是嗎，我那麽厲害啊。”
他們本來在各自尋找線索，杞子和葉川息大概是聽到了瑞秋的動靜，才跑過來的。
“杞子姐，謝謝你。”
叫瑞秋名字的人，給瑞秋的腦子放開水的人，大概率都是杞子。那個燒開水的聲音應該是杞子的異能。
杞子給瑞秋擦完臉，就將手帕放在了她已經被汗水浸濕的頭發上。
“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你頭疼嗎？要不要現在就進行精神梳理？”
瑞秋搖了搖頭，說：“有一點，但是還在忍耐範圍內。”
她喝了口葉川息遞來的水，說：“夏明光腦的郵箱裏有一封郵件，裏麵是一張畫著蟑螂形狀程式碼的圖片。”
“我看的時候，感覺有蟑螂要爬進我的眼睛裏，接著，我的腦子裏也隻剩下了。”
“活下去。”
瑞秋現在對“活下去”這句話都有點ptsd，一說出來就覺得有些許惡心。
“這個蟑螂瘟疫很有可能就是依靠這張圖片傳播的。”
“圖片？”杞子微眯著眼睛，說，“這是很明顯的跟精神有關的攻擊，或者說是惡意感染，正常來說，這種異能很難附著在可以無限傳播的圖片上。”
“你覺得跟之前食夢貘的精神控製比起來，哪個更強？”
瑞秋拿下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手帕，說：“這個比較強。”
食夢貘的精神控製她還可以靠自己掙脫，但是這張圖片的蟑螂攻擊，如果沒有杞子的幫助的話，她不能保證自己可以抵抗。
而且，食夢貘是切切實實的奇美拉在攻擊，這卻隻是一張圖片。這個傳播蟑螂瘟疫的東西，應該比她遇到過的所有人和奇美拉都強。
“有點棘手了。”杞子說：“這張圖片有被抄送給其他人嗎？”
瑞秋懊惱地說：“我當時沒拉到抄送部分，就先看到圖片了。”
雅琴的職場特別喜歡使用郵件來辦公，迴複和傳送郵件甚至是某些職業的核心內容，基本上所有人都會點開自己工作郵箱中被傳送的圖片。
“最好還是別用盧克，我怕盧克會被感染。而且也別動它了，我怕一彈出來就是那張圖片。”
“那先拿著他的辦公光腦吧。”杞子說道，“這裏搜查得差不多了。”
辦公光腦和大家普遍使用的隨身光腦手環略有不同，類似於手機和電腦之間的差別。辦公光腦大概有一個投影儀的大小，也能夠處理更複雜的問題。
瑞秋將夏明的辦公光腦裝進布袋，不經意瞥到了夏明放在辦公桌下方抽屜的一封檔案，封頭上寫著：
【辭職信
——產品部初級部員夏明】
這封辭職信甚至洋洋灑灑寫了三頁紙，核心就是怎麽感謝公司的栽培，言辭就跟瑞秋給老道頓請假時候差不多。
她心裏五味雜陳，將這封檔案塞迴了抽屜，跟上了杞子的腳步。
杞子說：“戚琦的辦公室應該在4樓。”
瑞秋將濕潤的頭發全部捋到腦後，說：“我覺得有點奇怪。”
“一般情況下，工廠的高層應該也在比較高的樓層，但是6樓是隔離室，5樓是生產部和采購部，那這裏的高層在哪裏？”
即使是垃圾本身占了一大半地盤的垃圾場，青木梅的辦公室也在辦公樓的上層。
杞子沉吟道：“可能這裏實行扁平化管理，無論職級高低，都在同一個辦公區域辦公。”
“畢竟這裏是工廠，再高的職級放到味基食品的本部，也算不上什麽大人物。”
“也許還有別的可能。”瑞秋說道。
隻是她們目前資訊量還不夠，不足以推斷出這個異常的原因。
“你們不要在後麵啊！我害怕。”葉川息的聲音從電梯門那邊傳來。
……
嘔——
卓瑪蘭妲背過身試圖嘔吐出過去曾喝過的營養液，卻沒有吐出任何東西。
封祁在她身旁拍著她的背，為她遞上了一瓶水。
卓瑪蘭妲的幹嘔變成了咳嗽，她接過水說：“別碰我，這樣更難受。”
她靠在一旁的機床上，問：“水是哪來的。”
“我自己帶的。”封祁自覺地退後了一步，說道。
卓瑪蘭妲有些心煩，她看著手中的水，是她從來沒有買過的牌子，一瓶就要100金，據說水源來自哪裏的山泉。這在她看來純屬狗屁，營養液的價格也才70金，一瓶水憑什麽那麽貴。
她看著眼前的封祁，他穿著奢侈品專為異能者製作的戰鬥服，身上的槍也是最尖端的款式，無論是異能還是成績都是異能學院中頂尖的存在，甚至長得也還不錯。
如果不是因為任務，封祁可能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最低保障營養液長什麽樣，自然不會因為它的原材料而作嘔。
卓瑪蘭妲忮忌封祁，忮忌到甚至怨懟的程度。
她因為封祁的光環而接近他，卻在光環中眩暈，眩暈的還有在他們身邊的所有人。
封祁的冷淡和無禮被認為是個性，傲慢都變成了階級的合理性。
更惡心的是，隻是因為卓瑪蘭妲不過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隻是因為封祁的出生更加優渥，幾乎所有人都會認為，那些任務的功勞是屬於封祁的。
明明很多時候，她卓瑪蘭妲纔是最大的貢獻者。
卓瑪蘭妲深深吐出一口氣，這個任務既然要求了精神力，就必須得保證情緒的穩定。
她撇開眼，又喝了一口水說：“這裏你還發現什麽異常嗎？”
封祁搖了搖頭，說：“沒有了。”
“那走吧，這裏應該有4樓或者是我們沒發現的暗室。”卓瑪蘭妲開啟光腦上的地圖，說，“這個地圖上沒有標注。”
她的右眼皮跳得更厲害了，也就是說，這棟樓裏還存在著死亡，並且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
封祁擔憂地說：“蘭妲，你要不要再休息一下？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的話，我們就退出這個任務。”
卓瑪蘭妲有些無語，但還是說：“那肯定不行啊，這個任務的含金量足以讓我們去申請優秀畢業生。”
更何況，中途退出還要賠付違約金。
“你去找找有沒有暗室或者4樓的入口。”
封祁點了點頭，將車床上的機械重新組合，形成了一隻隻長著小腿的小金屬人，每個小人頭上都長著一顆攝像頭做的眼睛，紛紛四散開來找尋著卓瑪蘭妲所說的秘密地方。
卓瑪蘭妲暗自數著封祁使用的金屬小人，竟然已經達到了25個。
封祁應該在進階邊緣了，他之前也隻能控製20個金屬小人。
她隻能喝水來緩解這個重新湧現的不滿。
“蘭妲，有四樓。”封祁說道。
蘭妲抬了抬下巴，示意封祁帶路。
封祁刻意擋住了蘭妲右邊的視線，好讓她不再看到令人嘔吐的蟑螂。他們走到了車間牆壁的邊緣，在牆壁中發現了一條隱秘的小縫。
封祁意念一動，強行開啟了這扇暗門，門後是一條白色的樓梯，但是因為疏於打掃，有不少灰絮。
死亡的氣息愈加濃厚了，卓瑪蘭妲已經需要用手按著自己的眼皮。
走上樓梯，又是一扇大門，這個門是上鎖的，門旁邊是一台識別人臉和虹膜的機器。
封祁直接將機器破壞，再次強行開啟了大門，門後是一條由白色金屬構成的走廊。
卓瑪蘭妲沒急著進去，對封祁說：“他們將這裏保護得那麽嚴密，裏麵大概率是有戰鬥防禦，你做好準備。”
封祁點了點頭，將槍牢牢抓在手上，讓金屬小人先行一步進入了大門。
“蘭妲，往裏走左邊的房間有屍體，但是也有機械守衛。”他說道，“而且，這裏還有活人。”
“沒有變成蟑螂的人嗎？”
封祁說：“應該是的，但是他們在門裏麵，金屬人看不太清楚。”
“那應該是核心人員，不然肯定被宵禁了。”卓瑪蘭妲努著嘴，“不好辦啊。”
“你剛剛破壞大門的時候應該處理掉警報了吧。”
封祁的聲音有些嚴肅：“我切斷警報了，但是不能確定。”
“叫葉川息他們來吧，我們不一定能搞定。”卓瑪蘭妲索性轉身往後走。
“你注意到了吧，那個叫瑞秋·莫克西的女生，我覺得她應該挺強的。”
……
瑞秋她們一起來到了戚琦的辦公桌前，這一次她們不敢單獨行動了。
瑞秋伸手開啟了戚琦的辦公光腦，同樣沒有上鎖。
她之前的行為裏，一直到開啟圖片之前都沒有發生什麽異常，蟑螂瘟疫的觸發大概是必須要看到圖片。
她在戚琦的發件箱中，看到了七八條一模一樣的郵件，裏麵的內容都是一張圖片。
這應該是靠抄送轉發的，而那張圖片估計就是“蟑螂資料”。
瑞秋當然不敢再點開那張圖片了，她繼續下拉，看到的是一封郵件，裏麵的內容很簡單。
【親愛的心心
我已經把提示發給我的上下級了，希望他們可以因此采取一些行動。
戚琦
wg174年4月14日21：41：07】
“提示？”杞子說道，“很奇怪的用詞。”
“如果他想要惡意傳播病毒的話，提示也許是他們之間的黑話。心心不是第一個感染蟑螂瘟疫症狀的人嗎？”
葉川息說：“我師兄說，心心的症狀一被發現，就被製服了，會不會那個被發現的症狀就是想要感染別人？”
瑞秋往下掃動，下麵的郵件就基本都是日常的工作交流了，看不出什麽所以然。
她開啟了收件箱，最近的郵箱也都是工作，並沒有心心的郵件。
“也不一定，‘提示’也可能就是字麵意思。”她說，“也許是心心發現了自己的症狀，但是還保有一絲清醒。驚慌的她去找了戚琦求助。”
“戚琦知道後就給大家都傳送了蟑螂瘟疫的提醒，讓大家注意安全。”
“而且，心心和戚琦都是蟑螂瘟疫感染者，如果想要惡意感染的話，直接咬人就行了，何必大費周章地發郵件呢？”
戚琦會在發件的時候，稱一個人造人為“親愛的心心”。這是雅琴常見的寫信用敬稱，但是大多數上層人種都不認為一個人造人配得上這個措辭。
戚琦至少是一個沒有明顯人種歧視的人，而這樣的人真的會惡意傳播病毒嗎？
杞子點了點頭，說：“也有道理，而且發郵件這個行為很顯然是在他還沒有感染蟑螂瘟疫的時候做的。”
“也許他發的圖片隻是普通的提示？”
瑞秋再次返迴到發件箱，看著一條條被放置了圖片的郵件，還是沒能開啟檢視。
她說：“還有一種可能，戚琦發的提示確實隻是普通的提示，但是被惡意篡改成了病毒傳播的工具。”
“那有點太地獄了。”葉川息摸著臂膀說。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戚琦本應該是瘟疫的吹哨人，卻淪為了傳播的罪魁禍首。
瑞秋感到手腕上一陣震動，是來自卓瑪蘭妲的通訊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