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曦說:“瑞秋,每次跟我格鬥的時候,你都會刻意避免要害部位,明明你知道,那樣做的效果會更好,我也有很多治癒藥劑。”
瑞秋沉默了。
楊曦拍了拍她的背,淺笑道:“當然,我也沒有強製要改變這一點,也沒有權力。這不是壞事,我也絕對不能接受一個毫無同理心的人做我的學生。”
“隻是我覺得你需要注意這點。”
瑞秋依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過去接受的教育裏,剝奪他人生命是絕對的禁忌。
在雅琴,處決“可處決”的人類被認為是對社會治安的一種貢獻。
而她也因為他人的威脅而手染鮮血,她想起了她第一次獵殺熊頭狼時的感受——雙手肮髒,道德受害。
這明明是一個月之前的記憶,卻好像非常遙遠。
而現在,她的老師說,即使異能學院的人也會通過獵殺異能者進行訓練,以得到畢業的資格。那些被規則所拋棄的生命被認為是有能力者的耗材。
意識形態權力將原本禁忌的事情合理化,甚至神聖化了,人們甚至發自內心地認為,殺戮是必要的。
瑞秋不適應。
“我可以找人跟我格鬥,我也會在做賞金任務的時候進行訓練。如果有通緝犯或是別的什麽人威脅我的生命,我也會殺了他。”她說道。
這是她一直以來執行的自我法則。
“但是如果隻是因為我要變強大,就去獵殺所謂的通緝犯。我沒辦法做到這種事。”
這是瑞秋第一次拒絕楊曦的要求。
她無法信任雅琴對於人的判處,也無法信任雅琴所建立的規則。
“我尊重你的決斷。”楊曦的目光中帶著欣賞,說道,“不過我覺得你可以再考慮一下,這件事不著急。你也不是一定要殺了他們,單純的戰鬥也是可以的,畢竟主要還是訓練你戰鬥。”
瑞秋有些鬆動了。
“別那麽緊張,我沒有不高興。”老師的目光聚焦向遠處,她在看著自己收藏的槍械們。
“沒有因為想要變得強大,而變得冷硬,這是好事,隻是在這樣的世界裏,會更加辛苦一些。”
“雖然我當你的老師時間不長,但是對我來說,你已經是我最重要的學生了。我天然地覺得,你應該變得強大,掌握權力,獲得自由與快樂。”
“這是一條我認為你可以做到的道路,如果你答應了我的要求,你在之後就可以免除很多道德困境。”
“隻是,總有人要走上一條更艱難的路。”
“我知道。”瑞秋摸了摸臉,“謝謝你,老師。”
迄今為止,瑞秋已經殺了四個人,每一個人都有她當時的理由。這四個人的生命落在她身上,讓她變得更加沉重,與沉重相對應的是審慎。
她絕對不能因為所謂的強大,而對他人造成非必要的傷害。
她的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在地麵形成或大或小的深色痕跡,她吐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楊曦已經離開了,大概率是去拿外賣。
瑞秋開啟光腦,點開獵了麽的懸賞任務。
【懸賞目標:夏柏樹
懸賞人:夏慈子
價格:100金幣】
這個任務她很有印象,畢竟翻遍整個“獵了麽”,都不會再有酬金那麽低的任務了。
她點開發布者的對話方塊,打字問道:
【瑞秋:為什麽要懸賞這個人?】
對麵的迴複很快。
【夏慈子:有意思,你是第一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瑞秋:那其他人都問你什麽?】
【夏慈子:問我,怎麽敢報那麽低的價格的,求厚臉皮教程。】
瑞秋被這個有些地獄的笑話逗笑了,稍稍調整了一下肩膀的狀態。
【夏慈子:我一般迴他們,姐就這點錢,不幹就滾。】
【夏慈子:我為什麽要懸賞這個人,因為這個人是“可處決”狀態。】
【瑞秋: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我可以考慮接這個任務。】
【夏慈子:真的假的?你的履曆裏都是幾萬金的任務,看得上我嗎?】
“獵了麽”中會顯示賞金獵人曾經接過的可公開任務,瑞秋現在的履曆裏就有西芙的商隊任務和社羣任務。
【瑞秋:我更看重一個理由,你的理由就是你的報酬。】
瑞秋想知道,夏慈子想要讓對方非死不可的理由。在過去,她殺人的理由就是——如果不殺對方,對方就會殺了自己。
如果有一個能夠讓瑞秋理解的理由,也許她就能完成老師的要求,她將手蒙在臉上,大概能吧。
對麵隔了幾分鍾,才發來迴複。
【夏慈子:這個人是我的父親,他是一個很惡劣的賭鬼,欠了很多錢。應該還做了不少壞事,不然也不會變成“可處決”狀態了。】
【夏慈子:我沒有媽媽,所以我得自己振作起來。】
【夏慈子:我是一個異能者,異能是水係,不過我很弱小,現在隻能形成一點點小水花而已。】
【瑞秋:你的異能需要付出很嚴重的代價嗎?】
瑞秋想到了路易斯,他的異能就很弱小,但是付出的代價卻很沉重。
夏慈子是一個異能者,她確實能夠知道“獵了麽”和懸賞任務。
【夏慈子:那倒沒有。隻是,我聽說外麵有人在收購異能者的異能,我怕我爸爸會將我送去這種地方。雖然我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做這種事。】
瑞秋皺眉,夏慈子的話有些過於模棱兩可。
【瑞秋:你最好說實話,畢竟我可能是最有可能願意接下任務的人。】
【夏慈子:你這人怎麽這樣,憑什麽判定我說的是假話?】
【夏慈子:好吧,好吧。】
【夏慈子:因為我爸爸殺了我的媽媽。我媽媽已經失蹤很久了,但是前幾天,我在家裏發現了我媽媽的存摺,還發現了一張大額保險單。】
【夏慈子:我要為媽媽報仇。】
瑞秋沉默了,半晌,她打出了單詞。
【瑞秋:你爸爸一般什麽時候會出現在哪裏?】
【夏慈子:每週五七點左右,他都會迴來跟他的朋友們喝酒。你不會是想要套我話吧,你是記者嗎?要拿我的故事做什麽報道。】
【瑞秋:不是,懸賞令我接了。】
夏慈子的光腦中彈出了接取任務的提示,她瞪大著眼睛,不可置信地試圖擦拭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