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亞0711正在排隊。
領救濟的隊伍是自由的，人們可以隨意地推搡、插隊，可以因為一點不滿而大打出手，更可以將她這樣的人隨意驅逐到隊尾。
這些都是在都德時難以想象的事情。
在她逃離都德的那個晚上，湯姆讓她鑽進了廚房的儲物箱，這是她花費了所有積蓄換來的機會。
廚師湯姆說：“雅琴並沒有你想象中那麽好。”
“但是在都德，我會死。”諾亞0711說道。
她從都德的嬰兒工廠出生，到被投入使用工作，一直以來得到的評價是——這個人類有著致命的不穩定性。
她在嬰兒工廠時吃著與大家相同的食物，卻會問保育媽媽能不能吃些別的。
在成熟後，她被判定為創意職能，進入了據說最具創造力的笑話工廠，接收著光腦的監督，宛如流水線一般生產著無聊的笑料。
她卻總是書寫一些挑戰“監督員”的笑話。
這個人類具有致命的不穩定性，這在追求穩定的都德是極為危險的。
諾亞0711說她會死，這絕對不是嚮往自由之人的抽象宣言，而是真的會死。
她的人物評價一直在一個岌岌可危的狀態，隨時有被評判為危險分子的可能，一旦如此，便隻有報廢的下場。
湯姆一直跟著西芙的商隊進行貿易，對都德的製度也略有瞭解，他聽到了諾亞0711的話，沉默了半晌，最後遞給了她一包煙。
這是他的餞別禮物，歡迎她來到另一個世界，一個同樣生死不由人的世界。
都德的新聞總是在揭露雅琴人民食不果腹、流離失所的現實。
而在雅琴的新聞中，都德城邦專製、蠻橫，毫無人權可言。
而從都德來到雅琴的諾亞0711，逃離了隨時報廢的暴力威脅，看到了真正的暴力。
她前麵的人正在打架，她不清楚是什麽原因，但是這並不重要。
她趁著前麵的喧鬧，偷偷溜進了隊伍的前排，沒等幾個人，就拿到了那來之不易的救濟食品。
她排了整整8個小時隊伍，得到的是一管特供營養劑，營養劑上寫著——味基食品，為你的生命提供能量。
很爛的廣告語，這要是被她之前的光腦看到了，一定會讓這個創意者重寫。
諾亞0711喝下了營養劑，齜牙咧嘴地想要嘔吐。
營養劑有一股蟑螂味。
她找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點燃起她最後一根香煙。
煙霧自由地飄散在空氣中，油膩了她多日沒有清洗的頭發。
她沒錢了，這是她在都德時從未擔心過的問題。
她在雅琴找不到工作，她沒有戶口，更沒有身體改造或異能，她隻有寫無聊笑話的能力。但是，雅琴的娛樂太豐富了，根本不會把一丁點目光停留在她的笑話上。
同樣是作為耗材，雅琴更加尊重自由市場的優勝劣汰。
諾亞0711，不，現在應該被稱為諾亞了，諾亞在煙霧中冷笑。
“你好，女士。”男人看著在煙霧中的女人，說道。
諾亞手抬了抬煙，說：“這是最後一根了。”
她打量著眼前的男人，他穿著一身剪裁良好的白色西裝，金色的頭發蓄得有些長，微微蓋住了湛藍色的眼睛。
這個男人估計也看不上她的煙吧。
男人皺眉，說：“我是波伽索斯·門羅，門羅家族想要同你做一個交易。”
“什麽交易？”諾亞抽完煙屁股上的最後一口，將燃盡的煙頭丟在地上，用腳踩滅。
她冷笑道：“我可沒什麽可以圖謀的東西，你要是想要迴收我的話，也沒有跟我打招呼的必要。”
“還是你想要知道些什麽？不好意思，我隻是一個普通人，聽不到什麽大事。”
波伽索斯的眉皺得更深了。
佩特拉用過異能，對他說，在n129區的救濟會上，會有特別的人出現，也許可以做出什麽特別的事。
而這個女人已經算是其中比較特別的存在了，她有著一口都德腔的聯合語，落魄的打扮上依然能看出過去安逸的痕跡。
隻是這人素質真差。
波伽索斯清了清嗓子，說：“至少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份工作，並且給你一個戶口。”
“都德嬰兒工廠出來的人，在雅琴會被判定為最低等的人造人，但是我們都知道，這兩者之間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比如說，你可以覺醒異能。”
“我憑什麽相信你？”諾亞靠在牆壁上，歪頭說道，“那麽好的條件，我又要付出什麽代價？”
“憑你沒有選擇。”
……
瑞秋週一的訓練結束了，她照例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
楊曦這次的訓練更加嚴格了，她對瑞秋的姿勢和成績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楊曦洗漱完以後，看著躺在地上的學生，說：“瑞秋，從這個禮拜開始，我要為你新加一個訓練內容。”
“我需要你每週都擊殺一個通緝犯。”
瑞秋坐起身體，呆呆愣愣地問：“擊殺通緝犯？”
“對，獵了麽上麵應該有通緝任務吧，你也可以直接在大街上找，100名開外的地方應該不少。”
楊曦指的是那些遊蕩在大街上，被光腦的任務資訊顯示“可處決”的人。
“我的要求就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要使用你的異能。”
“瑞秋，你太相信你的異能了，但是你不相信你手中的槍和你的身體。”楊曦撐著頭，說，“你現在做的這些訓練，對你來說更像是一種輔助功能。我能看得出你很認真，但是這是你內在心態的問題。”
“但是，以這樣的心態，是很難將你的身體訓練到極致的。”
楊曦說得對，瑞秋在之前的戰鬥中，也確實很少依賴於格鬥和槍械。
“我之前就說過，身體是異能的載體，體能訓練可以讓異能發揮得更極致。”楊曦說，“但是這依然不夠，隻有實戰的時候，才更能激發你身體的潛能。”
“而且，擊殺通緝犯還能賺點錢，不是嗎？”楊曦笑了笑。
瑞秋舔著上顎，因為長時間的訓練，喉頭有些腥甜。
她確實需要更多的實戰訓練，來保證自己的戰鬥意識，激發潛能。基本上每一次戰鬥過後，她的異能都會有不錯的進步，這對於體能和槍法來說也是一樣的。
但是，瑞秋歎了口氣，問道：“隻有這種辦法嗎？”
楊曦明白瑞秋的意思：“絕大多數底層通緝犯是沒有異能的，最多隻有身體改造，更適合你做戰鬥訓練。”
“你做的賞金獵人任務應該大部分都涉及到異能或者是奇美拉了吧，那讓你純粹用身體和狙擊槍來進行戰鬥，其實就不太現實了，你又沒經過身體改造，而且訓練時間也不長。”
“現存的擂台基本都是娛樂性質的，為數不多有含金量的擂台也不太適合你去。”
“瑞秋。”楊曦拍了拍瑞秋的肩膀，“你知道很多異能學院都有個畢業指標嗎？”
“它們會規定學生殺滿5個通緝犯，纔能夠被允許畢業。”
老師看著自己的學生，說：“瑞秋，你一直有個不算問題的問題，我其實也糾結要不要改變這件事。”
“你太容易心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