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9日週五,晚上6點-
夏慈子的家在n101區,所在大樓跟希望大廈的架構很像,一層樓裏密密麻麻地排布著房間,隻有一扇小窗可以窺探到外麵的情景。
夏慈子的家住在7樓,電梯得到了6樓纔有。
瑞秋敲響了房門,開門的是一個瘦弱的女孩,膚色蒼白,薄薄的單眼皮顯得有些喪。
【夏慈子
初始性別:女
年齡:13歲
屬性:自然人】
隻有13歲啊,那就難怪了,100金幣應該就是她能拿出的全部了。
夏慈子的身高甚至隻到瑞秋的胸口,讓瑞秋不得不低頭看她。
“你就是瑞秋·莫克西啊,看起來年紀都沒比我大多少。”夏慈子的打量很明顯。
瑞秋說:“你爸爸迴來了嗎?”
“還沒有,但是快了吧。”夏慈子說,“而且他的朋友也要來,你能打得過那麽多人嗎?”
“你爸爸和他的朋友們難道都是什麽很厲害的異能者嗎?”
夏慈子很快地搖頭道:“當然不是。”
“那就沒問題。”瑞秋說著便走進了夏慈子的家。
夏慈子的家跟瑞秋在n132區的房間也很像,都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除了必要的廁所、鍋具以及少量的傢俱之外,幾乎什麽都沒有。
就是這樣落魄的房子,她的爸爸甚至還有臉請人來喝酒。
“你跟你爸爸一起住嗎?”瑞秋問道,她家裏隻有一個單人床。
夏慈子坐到了床上,說:“很少,他一般隻有週末會迴來。”
“我以前跟媽媽一起住,媽媽失蹤後,我基本就一個人住了。”
瑞秋能夠想象夏慈子和媽媽一起依偎在床上睡覺的場景,而現在,這張床上隻剩下枕頭、薄被以及一條已經被揉得破爛的毛巾。
“你冬天會冷吧,被子挺薄的。”瑞秋狀似隨意地問道。
夏慈子也裝作滿不在乎地迴答道:“沒事,我多穿點衣服就行。”
窮人的冬天是臃腫的。
夏慈子在室內也穿著層層疊疊的夏裝,就是沒有一件足夠保暖的衣服,隻能靠哈出的白氣,溫暖腫脹的手指。
“你不用可憐我,沒有人有權力可憐我。”夏慈子說道。
瑞秋笑了,說:“被可憐也不是什麽壞事,我就是靠著別人的可憐,才能長那麽大的。”
她既在說身處孤兒院的吳瑞秋,也在說廢土世界裏的瑞秋·莫克西。
“不講這些了,你爸爸會比他的朋友早到吧。”說著,瑞秋將口袋中的手槍拋給了夏慈子。
那是她之前從“可處決”的那兩個人那裏搜刮出來的,雖說在商隊任務時用了不少子彈,但應該還能打出四五發。
給夏慈子用已經足夠了。
……
【夏柏樹
初始性別:男
年齡:34歲
屬性:自然人】
夏柏樹甫一進門,房間內就彌漫著一股酒氣,他手中還提著4瓶啤酒,卻沒帶一點下酒菜。
瑞秋雙手抱胸,斜睨著這個男人。她已經使用幻影咒隱身,所以夏柏樹隻能看到女兒。
“慈子,爸爸迴來了。”夏柏樹放下酒,對女兒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瑞秋用力眨了眨眼,無聲地歎了口氣,夏柏樹是這樣的情況的話,那就有些麻煩了。
夏慈子站在門口,隻說:“爸爸,媽媽是你殺的嗎?”
夏柏樹聽到了女兒的話,像是聽到了什麽謬論。他依然保持著自己的笑容,走上前去,摸了摸夏慈子的頭。
“當然不是,爸爸怎麽會做這種事呢?你媽媽是離家出走了,她不想繼續跟我們生活了。”
“是爸爸沒用,所以你媽媽才會走的。畢竟,跟我生活很辛苦啊。”
說著,夏柏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一百元麵值的紙幣。蒙著麵紗的薇池·梅薇斯彷彿正用一道目光看向夏慈子。
“爸爸的朋友快來了,你自己下樓玩吧,等到了12點以後再迴來。”
夏慈子沒有收錢,說:“爸爸,你又去賭了。”
“這次手氣還不錯,稍稍賺了一點錢。”夏柏樹彎腰說道,“小慈,你要相信爸爸,爸爸一定會翻盤的。”
夏慈子後退了兩步,問道:“爸爸,你真的沒有殺媽媽嗎?”
“那為什麽要給媽媽買那麽大額的人身意外險?為什麽在媽媽失蹤的時候,你的人物資訊也變為了‘可處決’?又是為什麽媽媽離家出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帶走存摺?為什麽在媽媽失蹤後,存摺裏的錢會被取出來?”
“媽媽已經死了對吧,是你殺的她。”
夏慈子的聲音越來越大,從剛開始的描述轉變為了質問。
“當然不是。”夏柏樹依然耐心地說道,“存摺當時被我收起來了,所以沒有被你媽媽帶走,存摺裏的錢也是因為你媽媽失蹤了一段時間了,所以可以被取出來。”
“不要撒謊了!”夏慈子吼道,“爸爸,你身上全是謊言的氣味。”
她低垂著頭,劉海蓋住了眼皮,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的聲音很輕,說:“瑞秋,動手吧。”
瑞秋直接一巴掌扇在夏柏樹的臉上,這一掌她用了十足的力,將這個賭徒的臉打偏了。
她乘機拿走夏柏樹的光腦,拋給夏慈子,說:“跟你爸爸的朋友們說,今天不用來了。”
“是誰?”夏柏樹捂著臉說道。
此時,瑞秋的幻影咒時間也到了,她的臉逐漸清晰。
夏柏樹看到來人,翻身一腳。
瑞秋立刻蹲下,抓住夏柏樹的另一隻腳,向前一拉。
男人乘勢一個前滾翻,拿起腳邊的啤酒,就向瑞秋砸去。
他吼道:“夏慈子,人是你帶來的嗎?”
瑞秋側身一躲,啤酒瓶砸空了,飛濺的玻璃碎片和酒精彌漫在整間房子裏。
夏柏樹挺有戰鬥意識的,不愧是“可處決”的人。
這個可處決的男人向瑞秋撲了過來。
他的拳頭握緊,關節向前,砸向瑞秋的臉。
瑞秋側頭,拳頭擦著耳朵。
而她握緊的拳頭,直接從腰上送了出去,砸在了男人的軟肋上。
楊曦說過,那塊地方沒有骨頭,對普通人來說,是極危致命的。
瑞秋感到拳頭上的肉抽搐了一下。
她一手抓著男人垂下來的手腕,另一隻手從肋下抽迴,順勢抱住男人的後頸,直往膝蓋上撞。
下一秒,瑞秋看到了夏柏樹放大的臉。
男人的額頭撞上了她的鼻子,鼻血流進了她的嘴巴。
始作俑者也乘機逃離開瑞秋的桎梏,踉蹌著退開了兩步。
“嘖。”瑞秋吐出一口血,不能用異能就是這點麻煩。
“夏慈子,不要看著爸爸捱打,你得幫幫爸爸,用你的異能。”夏柏樹對一旁呆愣站立的夏慈子說道。
“無論怎麽樣,我都是你爸爸不是嗎?沒了我,你該怎麽生活呢?”
“爸爸是愛你的。”
瑞秋用手掐住了夏柏樹的脖子,手指摁在喉結的地方,再次給男人扇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出了血。
她說:“夏慈子,別輸給他。”
夏柏樹的腿蹬著她的身體,卻不能再說出一句話。
瑞秋直接掐著他的脖子,將他摔在地上,靴子一腳又一腳地往要害上踩了7、8次,才用腳按住對方的身體。
“夏慈子,這就是機會。”
夏慈子顫抖著握起手中的槍,瞄準著她的爸爸。
瑞秋在夏柏樹還沒迴家前,便對夏慈子說:
“我會把你爸爸製服,你可以用這把槍殺了他,或者用別的辦法也可以。”
“弑父這件事,還是得自己來做。”
夏慈子另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胸口,心髒一突一突的跳動讓她的肋骨都疼得要命。
她真的可以殺了她的爸爸嗎?她有無數個瞬間想要放下拿槍的手。她的爸爸從來沒有打罵過她,甚至會給她一點錢,讓她不用見自己惡心的朋友們。
她的爸爸會說愛她,她的母親已經死了,除了爸爸以外,沒有人會再說愛她了。
別輸給他,夏慈子對自己說,不要輸給這個人渣的愛。
砰——
夏慈子閉上眼睛,向她的爸爸開槍。
槍卻被打偏了,就連坑洞都沒有找到,隻有混在酒氣中的硝煙。
“夏慈子,如果做不到的話。”瑞秋的聲音像是歎息,“我會帶你走,找個你爸爸絕對找不到的地方安置你。”
“我尊重你的決斷。”
讓一個13歲的小孩弑父,確實是有些過分了,即使這是這個小孩自己提出來的。
夏慈子深呼了一口氣,走到她爸爸麵前,問:“爸爸,你也會給我買人生意外保險嗎?”
“當然不會了。”夏柏樹連忙說道,“我怎麽會做這種事,你是我最愛的寶貝,小慈,放下你的槍,好嗎?”
砰——
夏柏樹說不出話了,他收縮的瞳孔之上,是黑洞洞的槍口,淩厲的鮮血順著臉龐的弧度,流進嘴裏。
“又在說謊。”夏慈子脫力地說道。
她跪坐在夏柏樹身旁,任由著鮮血濡濕自己的衣服,一層又一層,卻無法觸達肌膚。
接著,是孩子悲慟的大哭,她哭到想要嘔吐,嘔吐出全部痛苦。
瑞秋托住夏慈子的腦袋,在眼淚中,給她餵了一管營養劑。
她抬手看了眼時間,七點三刻,還有些時間陪陪這個小孩。
她說:“這個時候吃點東西會好一點。”
“你知道嗎?大部分時間裏,人其實都是會想死的,但是人同樣有跟社會的連結,父母就是一個很好的緩衝裝置,可以隔絕人的死欲。”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並沒有這些緩衝裝置的人,他們就需要靠**了,對幸福的渴望、世俗的成功、保護他人,以及更加簡單的東西,比如吃飯、睡覺、喝酒還有上廁所。”
“失去父母的人,也是失去了原本存在的緩衝裝置,這個時候就得去思考,該怎麽用**活下去了。”
夏慈子仍然在哭,很顯然她已經無法處理大部分資訊了。
瑞秋又陪著這個小孩哭了一刻鍾,等到8點的時候,夏慈子的哭泣停止了,就好像是掐著點控製崩潰一樣。
她站起身子,拿來了床上那塊破爛的毛巾,蓋在夏柏樹的臉上。
她的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話了,說:“我小的時候,睡覺總是要抓著點什麽東西才能睡覺,我有時候甚至會抓我媽媽的頭發。”
“然後爸爸就給我買了這塊毛巾,說,這樣我就有東西抓著了。”
童年的“阿貝貝”依然被保留到了現在,它的存在提醒著夏慈子,她曾經也是一個被愛著的孩子。
“隻是,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夏慈子看著這塊毛巾,說道。
說著,夏慈子將手搭在瑞秋的手上,一股股水流經過瑞秋受傷的臉龐和身體,她的傷口竟然奇跡般地開始癒合了。
治癒之水?瑞秋有些訝異,這是非常罕見的異能,而且夏慈子能夠分辨出夏柏樹的謊言,這也是她的異能招式嗎?
“謝謝你。”瑞秋說道。
“你謝謝我,我也不會告訴你我的異能是什麽。”夏慈子悶悶地說道。
瑞秋笑了,說:“確實不應該告訴我,我們的規矩就是,不要打聽同伴的異能。”
夏慈子低下了頭,說:“瑞秋姐姐,是不是因為我身上有著罪惡的血,所以才會做這樣罪惡的事情。”
瑞秋撥開夏慈子成綹的劉海,像是想到了什麽,說:“比起人的出生,更重要的是你的選擇。”(1)
“你也會為我用異能治療,不是嗎?我不認為你是一個很壞的孩子。如果我的父親是這樣的話,我大概率也會做出跟你差不多的選擇。”
“這是一個艱難的選擇。”瑞秋抱著夏慈子,拍著她的背。
“媽媽。”夏慈子喃喃道。
瑞秋裝作沒聽到夏慈子的話,說道:“我知道有一個地方,會接收一些失孤的小孩,她們人都挺好的,我今天沒空,但是我可以把她們的聯係方式給你。”
“你需要我幫你處理屍體嗎?還是你想自己來處理?”
“n101區的治安也不算好,你今晚就不要出門了,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你有沒有接收過知識晶片?如果沒有的話,以後都不要接收任何知識晶片。”
“保護好你的異能,不要讓任何人知道它的名字。”
夏慈子說道:“瑞秋姐姐,我隻有一百金幣。”
“我們定的報酬就是一百金幣。”
夏慈子搖了搖頭,說:“但是,你給我的已經不止一百金幣了。”
瑞秋的眼睛一轉,說:“那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再給我使用一次你的異能嗎?”
“可以。”
瑞秋碰了碰正在她肩膀沉睡的黑黑,讓黑黑複製夏慈子異能。
在水流中,瑞秋輕輕念誦道:“清理。”
房子中的酒味散去,夏慈子的身上也不再有血跡。
“你現在是嶄新的了,夏慈子。”
(1)瑞秋想到的是《哈利波特》裏麵鄧布利多對哈利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