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特拉……佩特拉。”
在混沌間，她聽到了有什麽在呼喊她的名字。
那是一隻金身藍尾的大鳥，拖尾的藍羽也許是因為昏暗的光線，而顯得有些黯淡，正用著毛茸茸的翅膀撫摸著她的腦袋。
她勉力睜開雙眼，看見的是媽媽。
“啾。”
“佩特拉，喝藥劑。”艾尼拉撫摸著佩特拉頭頂上的冠羽，為她遞來一瓶藥劑。
大鳥歪著頭，藥劑管裝著銀色的液體，在流動間瑩瑩閃光。
她的喙試圖叼走這瓶藥劑，鳥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卻被艾尼拉一手捂住了嘴筒子，示意身旁匆匆趕來的波伽索斯幫她開啟藥劑。
波伽索斯熟練地將藥劑對著喙的縫隙餵了下去。
喝下藥劑的大鳥再次發出不滿的“啾啾”聲，之後便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的佩特拉已經變迴了原本的模樣，隻留下些許或金或藍的羽毛。
“媽媽。”佩特拉蹭著媽媽的懷抱，順滑的西裝料很適合做窩。
她伸出手，拉著身旁哥哥的手搖晃，說：“哥哥，天天不高興很容易變老哦。”
“如果你老了，就隻能求求我帶你飛了，我就嘿咻嘿咻地馱著你，你還要跟我說，佩特拉你慢一點，老骨頭受不了啦。”佩特拉的聲音還有些虛弱，眉眼彎彎地描述著這個奇怪的場景。
波伽索斯想著佩特拉描述的場景，原本煩躁陰鬱的神情被緩和了下來。
“你先管好你自己。”
他的視線轉向正在玩著佩特拉頭發的艾尼拉，說：“媽媽，佩特拉這樣的狀態還要延續多久？澄心實驗室就是廢物，連一個種子都看不好。”
“啊，我青春期的時候症狀也沒那麽嚴重。”艾尼拉剛捋順女兒的頭發，就開始給她編麻花辮。
“這說明我們佩特拉很厲害啊，澄心也承諾了補償方案，隻是要等更久一些了。”
波伽索斯沒有迴答媽媽的話，轉而對自己妹妹說：“佩特拉，這段時間別出去了。”
佩特拉的臉皺了起來，看向媽媽。
艾尼拉給女兒的麻花辮紮上發圈，說：“我可沒這個意思啊，佩特拉。餓不餓？媽媽去給你拿吃的。”
沒等佩特拉迴答，艾尼拉便離開了，離開前還不忘跟佩特拉眨了眨眼。
佩特拉捋著媽媽沒有編進麻花辮裏的一大縷頭發，說：“哥哥，我已經長大了。在我們小鳥世界，已經要去外麵捕食了。”
“你不是鳥。”波伽索斯撥開自己略長的頭發，露出跟佩特拉一模一樣的湛藍色眼睛。
“你是我的妹妹。”
波伽索斯是門羅家族為數不多的男性後代，他既無法繼承家族那奇妙的感知能力，同樣也免於家族的詛咒。
在他年紀尚小的時候，曾經忮忌過妹妹天賦，因為他是男性，所以無法得到的天賦。
他的妹妹能夠輕而易舉地感知到他的忮忌，卻隻會用她還未長大的小手，牽著哥哥的手，說：別生氣啦，生氣會長不高的。
佩特拉第一次麵對詛咒的時候，隻有12歲，波伽索斯就在她身旁。
17歲的波伽索斯親眼目睹妹妹的痛苦，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中流出眼淚，眼淚流滿臉頰，隨後變成了羽毛、翅膀和鳥喙。
那一次的詛咒顯現讓佩特拉沉睡了整整兩個月。
那兩個月裏，波伽索斯一直在反芻著過去，他想到妹妹溫暖的手，想到自己內心的忮忌，想著很久很久以前，在佩特拉剛出生時，他內心的喜悅。
沉睡的妹妹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別生氣。
波伽索斯依然在生氣，他帶著他的憤怒一直走到瞭如今。他憤怒於家族的詛咒，憤怒於明知道詛咒存在的母親，卻將這份詛咒延續了下去。
他更憤怒於無力的自己，無法保護妹妹的自己。
佩特拉感知著波伽索斯流轉的思緒，跳下了沙發，抱著哥哥，說：“哥哥，我已經長得很高了。”
她已經長到了波伽索斯肩膀的位置，如果是鳥的形態，她已經可以背起哥哥，觸碰到天空了。
“我可以保護自己，我很厲害的。”佩特拉搖晃著哥哥的手，說，“不要怕，我不會再睡覺了。”
“哥哥，如果為未來的事情擔憂的話，我們就什麽都做不了啦。”
“你不需要做什麽，門羅和我可以為你永遠兜底。”波伽索斯的聲音冷酷。
佩特拉垂下眼眸，搖了搖頭，說：“不行的，馬上就要發生很壞的事情了。”
波伽索斯瞭解他的妹妹，她一直都是輕盈的，甚至有些過於漫不經心。如果是被她稱為“很壞”的事情，那麽定然是極為嚴重的。
“這是你的異能告訴你的嗎？”他問道。
佩特拉沒說話，隻是看著暖房內紛飛的小鳥們，彷彿聽到了混沌之中悠遠的鳴叫。
她點了點頭。
……
“什麽，你見到了艾尼拉·門羅？”楊曦來迴端詳著瑞秋，說道，“她沒有為難你吧？”
瑞秋有些訝異，迴答道：“沒有啊，她人挺好的。”
楊曦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就像是吃壞了什麽東西，說：“那應該是她年紀大了吧。”
“這是好話嗎？”瑞秋忍不住吐槽道。
楊曦說：“當然是，她年輕的時候最喜歡笑眯眯地問一些很刁鑽的問題，官方的人都怕死她了。”
“我當時還沒有升為部長，她也沒有繼承門羅家，我就隻是旁聽她問問題。”楊曦像是想到了什麽寒冷的事情，搓了搓手臂說，“在她那裏，誰的小心思都無處遁形。好在我當部長的時候，她就已經轉到幕後了。”
“可能是年紀大了，人就會變得溫和一點吧。瑞秋，你別看我現在這樣，我年輕的時候還是很暴躁的。”
瑞秋摸了摸臉，其實現在的楊曦也還是有點暴躁吧。
今天的老師穿了一套鵝黃色的家居服，口袋的地方還畫著幾隻小鴨子，隻是透出的肌肉結構和淩厲的眉眼依然可以看出當年揮斥方遒的影子。
“你喜歡這套衣服嗎？”楊曦問道，“打折買的，是純棉的，你要是喜歡的話我送一套。”
“不用了不用了。”瑞秋連忙擺手，舉了舉她從佩特拉家裏帶出的禮物說，“老師我先上樓了，我把東西放好。”
“行，你今天早點睡覺，明天訓練比較多。”
瑞秋沉重地點了點頭，她的訓練幾乎隔一週都會加碼，如果讓三週前的她做現在的訓練，她一定會崩潰的。
但是現在的她竟然覺得還能承受，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未來的訓練。
她上樓後，就將佩特拉送的羽毛聖誕樹拆了出來，放在了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漂亮的羽毛在燈光下熠熠，光華流動間，瑞秋好似感受到了一絲絲異能的痕跡。
她拿著小樹左右端詳，並沒有發現任何攝像頭或是任何監視的科技。
大概是佩特拉的異能沾染上了吧，就像是女巫空間裏的一切都會多少沾上魔法的痕跡。
瑞秋抿了抿嘴，還是將小樹用原本的盒子裝了起來，再蓋上了一層布。
她開啟光腦，給佩特拉傳送了一條訊息。
【瑞秋：你剛剛走的時候感覺狀態不太好，現在好些了嗎？】
佩特拉難得沒有秒迴。
佩特拉很少會有那樣的神情，走得也很著急，就像是害怕讓瑞秋看出些什麽。
瑞秋垂下眼眸，又給伊麗莎白發了一條訊息。
【瑞秋：伊麗莎白，我想要訂一些三色堇的假花。】
【瑞秋：轉賬2000金幣】
伊麗莎白的迴複倒是很快。
【伊麗莎白：這算是你還我人情吧，以後你要訂什麽東西就跟菲克·道頓說，你有他的聯係方式吧。】
【伊麗莎白：我最近沒空管店裏的事情，所以招了他。】
瑞秋笑著迴複道，這對小道頓來說算是好事，能夠保證他的安全，還能有一筆收入。
【瑞秋：謝謝你啊，伊麗莎白。】
“盧克，佩特拉迴訊息了就提醒我。”
“好的，莫克西女士。”
正當盧克迴答間，彈出了通訊的提示。
是葉川息。
瑞秋跟葉川息自從商隊任務結束後就基本沒怎麽聯係了，他的通訊倒是有些讓人意外。
“姐，我有個任務，你有沒有興趣。”葉川息的語氣有些急切。
“什麽任務？”
“學院的內部任務，要去探訪一個食品公司，還會有我兩個後輩。”葉川息像是鬆了口氣，說，“找不到人了，姐，你救救我。”
“為什麽會找不到人？”瑞秋問道。
這並不合理，普通任務一向是僧多粥少的情況。
雅琴這個情況下，能夠出得起賞金獵人高昂費用的個人並不多。而富人一般都有自己的異能者團隊，一般又無需去找一個陌生的賞金獵人。
即使是學院內部任務，也應該有不少學生和畢業生搶著要幹活。
葉川息迴答道：“因為要求要85以上的精神力，不過報酬也很豐富，一人20萬金幣。”
那就難怪了，85以上的精神力放到異能學院裏也算是鳳毛麟角，大部分異能者的精神力基本都在70左右，少數能到80的都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的了。
隻是葉川息的精神力有那麽高嗎？他當時可無法抵擋食夢貘的精神控製。
葉川息像是想到了瑞秋的疑惑，說：“我自從食夢貘事件後，精神力突飛猛進，現在有87了。”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別人可沒有食夢貘來訓練精神力。”葉川息語氣中有些許得意。
瑞秋有些心虛地問道：“什麽任務需要那麽高的精神力？”
“那個食品公司叫作‘味基’，是我們師兄所在的公司，他跟我們說，他底下的員工覺得自己變成了蟑螂，現在已經有三十多個人以為自己是蟑螂了。”
葉川息的聲音有些顫抖，就像是掉san了。
“而且那些‘蟑螂’員工依然還在工作著，隻是他們開始爬行，甚至以為自己能夠飛起來，就連睡覺都會躲在狹小的角落裏麵。”
“這本來沒什麽，畢竟還不是在工作嘛，所以原本那家公司沒打算管這件事，但是就這幾天，那些‘蟑螂’員工開始咬人了，被咬的人也同樣展現出蟑螂的習性。”
聽起來有點像喪屍，還可以進行傳染。
有句話不是那麽說的嗎，如果你在家裏發現了一隻蟑螂，那麽你家裏的蟑螂已經可以開一場小型演唱會了。這個公司的“蟑螂”員工很有可能比葉川息所說的數字要多得多。
這種任務跟精神沾邊，確實需要比較強的精神力才能抵擋。
“那些員工是人造人嗎？”瑞秋問道。
很多公司的一線工作者都是人造人，垃圾場裏就有50%的員工是人造人。
他們對於食物的需求比自然人低很多，並且隻需要2小時的睡眠就可以活力十足，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發工資，隻要提供食宿就可以了。
比起機械人來說，人造人的成本要低很多。
不過相應的就是，人造人要更容易報廢一些，因為都是統一生產的，所以很容易被傳染疾病而無法工作。不過，基層人造人並不高昂，隻要再購買新的就可以了。
葉川息說：“不是，基本都是改造人和自然人，人造人反而沒事。最主要的是，不止是基層員工，甚至有些高職級的自然人都以為自己是蟑螂了。”
“公司也不是沒想過直接換一批員工，他們把一部分蟑螂給辭退了，但是新進來的人還是會有人開始覺得自己是蟑螂。”
“這個公司就好像收到了詛咒。”
頻繁地更換員工也是成本，特別是更換高職級的員工，所損失的成本更高。
而且在這樣的“蟑螂”瘟疫下，幾乎人人自危，工作效率也會變得低下。更何況，還有外麵的輿情問題，隱瞞這樣的狀況也是需要巨大成本的。
瑞秋掏出口袋裏的營養液，標簽上寫的公司地址就是味基食品有限公司，難怪她聽著有些耳熟。
她問道：“你覺得是什麽原因？奇美拉還是異能者？”
“我最開始聽的時候，還覺得是精神係的奇美拉或是異能者，因為聽起來很像是某種精神攻擊。”葉川息像學生一樣，迴複著瑞秋老師的問題。
“但是，我雖說見過的異能不多，但是也沒見過能夠讓人以為自己是蟑螂的異能者。”
這種異常聽起來就很像是澄心實驗室的手筆，而且報酬確實很難讓人拒絕，瑞秋對著光腦點了點頭。
“這個是有保密協議的吧，你就這麽跟我說了？”
葉川息的話語中充滿祈求和求生欲：“求求你了，姐，你不在我真不敢去。”
“什麽時候開始任務？”瑞秋翻了個白眼，問道。
“下週五晚上9點，在n99區的味基食品公司門口集合。”葉川息頓了頓，說，“姐，還差個人，你能不能問問杞子或者是佩特拉啊，她們的精神力應該也夠。”
“你為什麽不自己問？”
“我問的話她們肯定不願意的。”葉川息小聲道。
瑞秋斟酌道：“佩特拉最近不舒服，別問她了。杞子我倒是可以試試，但是不保證同意。”
“謝謝姐。”
通訊結束通話後，瑞秋就收到了葉川息的任務邀請。
【邀請任務——發布者味基食品有限公司
邀請人：葉川息
4月29日晚上9點於味基食品公司集合，探查人員異常問題。
酬金：200，000金幣】
瑞秋接受了任務後編輯了一段資訊，將葉川息的任務內容發給了杞子，末尾還加了一句：杞子姐，我知道你最近很忙，不接也沒事。
到了午夜，瑞秋收到了兩條訊息。
【佩特拉：我沒關係哦，不要擔心啦。】
【杞子：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