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夢。
在茫茫一片中，瑞秋再次見到了夢寶，它雙手抱胸，撇著臉，一副厭惡的樣子。
而它不遠處還趴伏著一小坨黑色粘液，不知為何，瑞秋竟然能從那個沒有任何表情的小東西身上看出微妙的嫌棄。
瑞秋現在正像是一個無能的幼兒園老師，摸著臉幹巴巴地說：“謝謝你啊夢寶。”
在入睡前，瑞秋對著花盆講話，讓夢寶把黑黑拉近幻境中。
她想知道該怎麽養這隻連品種名都沒有的奇美拉，她無法跟黑黑進行對話，那麽就隻能寄希望於夢寶了。
“哼。”夢寶冷哼一聲，本來轉向瑞秋的頭撇到了另一邊。
看到了黑黑的夢寶又一臉嫌惡地轉迴了頭，再次“哼”了一聲。
“別生氣嘛，夢寶。”無能的幼兒園老師摸了摸夢寶的頭，說，“你可以跟黑黑對話嗎？”
“你都給它取名字了！”夢寶怒道。
“哎呀，因為黑黑不會說話嘛，而且也是它從幾個名字裏挑出來的。”
瑞秋絕對不能告訴夢寶，她有一瞬間想讓黑黑叫“黑寶”，這也不能怪她，她真的很不會取名字。
而黑黑蠕動著爬到瑞秋身邊，趴在她的褲腳上一跳一跳的，像是在表達什麽。
瑞秋問道：“你能聽懂黑黑在說什麽嗎？”
“當然，我們食夢貘不是用語言交流的。”夢寶揚起腦袋，說道，“它說它餓了。”
夢寶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說：“它問你能不能把我吃掉，休想！我把你吃掉還差不多！”
黑黑的蠕動更活躍了，看起來在跟夢寶吵架。
“行了，別吵架，黑黑不許想著吃夢寶。”瑞秋有些頭疼，對夢寶說道，“夢寶，黑黑能吃什麽？”
“黑黑，好好說話。”她又管教起了黑黑。
“它說它的食物是新鮮的血肉。”夢寶翻了個白眼，說，“瑞秋，還是我好吧，我隻要你澆水就行了。”
瑞秋抿著嘴，她還記得夢寶融合亮亮和仇褚的場景，感覺也並沒有好多少。
“換一個，還有什麽能吃的，這個吃不起。”
新鮮的動物肉實在是太貴了，如果天天吃的話，瑞秋絕對會破產的。況且，按照當時夏佐·因菲尼迪的經濟狀況，他也供不起黑黑吃肉吧，除非……
黑黑的蠕動停了下來，過了一會纔不情不願地又動了一下。
“它說，什麽都可以吃，瑞秋吃什麽它就吃什麽。”夢寶翻譯道，“但是最好定期給它一些肉或者血，不然會沒有能量的。”
“什麽都能吃？”瑞秋問道，“那牆皮之類的建築物呢？”
當時的透明像就會融合建築物，那些路燈和地皮很大概率就是透明像的食物，而黑黑長得就像是黑色版本的透明像。
夢寶有些訝異地說道：“它說可以，但是難吃。”
那倒是挺好養活的，瑞秋問道：“黑黑的原型是透明像嗎？”
“一部分是。”夢寶悶悶地說道。
那就是奇美拉的奇美拉了，澄心實驗室將奇美拉再次進行縫合了，瑞秋覺得自己都快對這個邪惡實驗室脫敏了，感覺它們幹出什麽事情都不會讓她驚訝。
“行，我會幫你想辦法的。”她說道
黑黑此時已經爬上了瑞秋的肩膀，正探出一小塊粘液，一搖一擺的，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瑞秋摸了摸黑黑探出來的小腦袋，是光滑又有點黏手的觸感，像是在摸史萊姆泥。
瑞秋看著神色苦悶的夢寶，笑著摸了摸它的頭，說：“那你呢？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夢寶的眼睛明亮了起來，說：“我想要之前你給過我的花，因為亂七八糟的時間，都沒有了！”
夢寶說的是在時間迴圈裏，伊麗莎白送給瑞秋的那幾朵塑料三色堇。
這個倒是非常好辦，瑞秋點點頭，直接再去問伊麗莎白買一點就行了，而且，給夢寶的土壤其實質量不錯，甚至可以給它種一點真正的三色堇，隻是不知道會不會擠占夢寶的養分。
“你想要真的花還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夢寶迴答得很快，“我會吃掉真的花的。”
“瑞秋，我會快點長大的，我也想跟你一起在外麵玩。”
夢寶是實驗、科技與罪惡的產物，它的誕生之初吸食了一隻食夢貘和無數顆植物的莖葉，之後是無辜者的身體，仇人的血肉，在後來的後來，它落到了瑞秋的手上，被埋藏在渾厚的土壤與關照的眼睛中。
這雙溫和的眼睛看著它，摸著它的頭，讓它想起來——
在最初的最初，現在的現在，它都是生命的孩子。
它內在的生命渴望著陽光、自由，以及在陽光下自由地奔跑。
瑞秋目光柔和，說：“我知道。”
……
瑞秋蘇醒的時候才淩晨四點不到，跟巴布打了個招呼，便出了女巫空間。
黑黑已經縮地非常非常小，正趴伏在她的肩膀上，就像是衣服上的一塊黑色斑點。估計當時的因菲尼迪也是那麽收容黑黑的。
瑞秋將瞬移仗拿出來，長按著按鈕，如願地看到了藍光，她將瞬移仗放在了一邊，讓它慢慢對位置進行錨定。
她掏著外套口袋，裏麵有一根楊曦給的木棍、兩管營養劑、給佩特拉的手串、一遝紙鈔和幾個零錢鋼鏰。她口袋裏的東西越裝越多，好在戰鬥服的口袋夠多且夠大。
她掏出了一管營養劑，抵給了肩膀上的黑黑，說：“先湊合吃吧。”
黑黑很聰明，會自己開蓋子，進食的樣子也很神奇，它會直接將一部分粘液伸進罐子裏，再挪出來時，管子裏的營養液已經被喝完了。
瑞秋掏出那一遝紙鈔，這是她從夏佐·因菲尼迪身上搜刮出來的戰利品。雅琴基本已經無紙幣支付了，大概隻有因菲尼迪這樣的逃亡者才會使用紙鈔來支付。
裏麵麵額都是100金幣的，這是雅琴的最大麵額。瑞秋清點了一下，總共有31張，也就是3100金，加上那幾個零錢，也不過3101金幣3古索。
因菲尼迪的經濟狀況確實不容樂觀啊。
瑞秋將這遝鈔票一一捋平，跟她原世界的大多數錢幣一樣，上麵都印著人頭。
隻是雅琴金幣上印著的人卻好像蒙著一道麵紗，影影綽綽隻能看出一個大概的女性輪廓，能夠印在貨幣上的偉人竟然會不願意露出自己的臉嗎？
瑞秋上網搜尋出來的結果解釋說，在100元金幣上的人物叫薇池·r·梅薇斯。
她是過去200中最強的異能者，終結了那長達十年的黑暗時刻，建立了最原初的雅琴城邦，建造出用於防禦的三座城牆。
隻是如此厲害的人物，全網沒有一張她的清晰照片，就連雕像和其他文藝作品都沒有，好像她的存在被刻意抹去了。能看到的就隻有在紙鈔上那張模糊的人臉。
她的名字甚至也成了禁忌，人們不能直接打出薇池·r·梅薇斯，隻能打薇池/r/梅薇斯或是別的什麽諧音。
瑞秋摩挲著光腦，至暗時刻（darkesthour）和黑暗十年（darkdecade）其實從意思來講非常相似。
雖說這聽起來像是一種慣常的形容方式，在她的原世界也會稱中世紀為黑暗世紀，稱戰爭中的某些時間為至暗時刻。
但既然會對瑞秋說“至暗時刻即將到來”，是不是也是預示著會再次經曆像黑暗十年那樣的災難？那至少也算不上世界末日。
瑞秋將鈔票和零錢裝進一個紙袋裏，放進了女巫空間，要是有什麽不測，她也能有一筆可以使用的資金。
她躺在女巫空間的地板上，看著上麵的吊燈，光束向四周散開，眼睛無法聚焦。
她看了兩個多小時。
……
佩特拉的飛艇是在8點45分到的，淡藍色的飛艇要比那些出行用的款式都要大上不少，幾乎佔領了大半個街道，製造出了不小的動靜。
在佩特拉敲門的時候，瑞秋還在為楊曦做番茄燉牛腩。
“你好哦~貓貓姐姐。”佩特拉對門口的楊曦說道。
瑞秋圍裙也沒來得及摘，連忙走到她們身邊，向楊曦解釋道：“老師，這是我的朋友。”
楊曦沒有隱藏自己的驚訝，說：“你好，門羅小姐。”
【佩特拉·門羅
初始性別：女
年齡：17歲
屬性：自然人】
這次佩特拉沒有用自己的假名，隻不過這對瑞秋來說，依然隻是一個名字。
“瑞秋！我來啦。”佩特拉一看到瑞秋，就撲到了她懷裏。
今天的佩特拉穿了一套純白色的呢子大衣，在領口處還環著一個雪白的毛領，有不少裝飾的羽毛點綴其間，蹭得瑞秋有些癢癢的。
瑞秋拍了拍佩特拉的背，看著一旁神色微妙的楊曦。
她叮囑道：“老師，鍋裏麵的牛肉還要燉半個小時，你記得到時候關火。如果你想中午吃的話，記得再熱一下。米飯我已經定時過了，大概在12點做好，你要是想早一點吃的話可以自己調整時間。”
楊曦聽到瑞秋的話，沒忍住笑了，說：“我知道的，你去跟朋友玩吧。”
“行，那我上樓穿個外套。”瑞秋對著佩特拉說，“你等我一會好嗎？”
佩特拉點點頭，說：“好哦~”
瑞秋上了樓，而還在會客廳的佩特拉則看向楊曦，問道：“貓貓姐姐，你想問我什麽呀？”
楊曦的嘴角有些耷拉，說：“艾尼拉·門羅跟你是什麽關係？”
“她是我的媽媽。”佩特拉笑了，“需要我代你向媽媽問好嗎？”
“不用了。”楊曦連忙擺手，說道。
佩特拉遺憾地說道：“好吧。”
瑞秋拿上了給佩特拉的手串以及她各種各樣的小東西，將槍放進了女巫空間。
她對被放在空間裏的黑黑說：“今天先呆在這裏，不要毀壞書籍，無聊了就跟夢寶聊天，我晚上迴來再找你，好嗎？”
黑黑不情不願地蠕動了一下。
瑞秋一下樓，就看到了佩特拉遺憾的神情。
“瑞秋，你早去早迴吧，祝你一切順利。”楊曦擺了擺手，好像焦急地要趕瑞秋走。
瑞秋不太能理解，但是點了點頭，說：“好的，老師，你也是。”
佩特拉搖晃著瑞秋的手，說：“走吧，瑞秋。”
佩特拉的飛艇十分寬敞，就像是一個小房間，裏麵有沙發、茶幾和不少擺件，在沙發旁邊甚至放著一個冰箱。
有一個機械駕駛員坐在駕駛位上，看到了她們的到來，就立馬站起來鞠躬說道：“尊敬的佩特拉小姐，請允許我繼續為你提供接下來的行程。”
“啟動吧。”佩特拉說道，“瑞秋，下午我的哥哥和媽媽都會迴來，你想見他們嗎？想的話我就跟他們說，不想也沒關係。”
佩特拉這句話其實也有些微妙。對於瑞秋來說，其他兩位門羅都算是長輩，而且還都是上層人士，但卻好像是將決定權完全交予給了她。
“我都可以的，看你安排吧。”瑞秋迴答道，“客隨主便嘛。”
“那到時候再說吧。”佩特拉隨意地說著，搖晃著腿，給瑞秋倒上了一杯花茶。
雖然同是大家族出身的孩子，但是佩特拉的地位明顯要比伊麗莎白高上不少。伊麗莎白對於家長的態度還是比較緊張的，但是佩特拉卻可以決定很多安排。
瑞秋喝了一口佩特拉倒的花茶，甜絲絲的，還帶有桂花的香氣。
她開始跟佩特拉說一些最近發生的事情，當然是省略版本的，雖說她們經常在光腦中聊天，但是佩特拉依然聽得非常認真，時不時露出愉悅的笑容。
她們一起坐在飛艇上，窗外是飛馳的天空，彷彿迴到了一起做商隊任務的時候。
從細細碎碎的話語間，瑞秋好像迴到了自己的學生時代，每堂課結束都會跟同學們一起隨意地聊天，那10分鍾時間變得格外短暫，她們又好像永遠都聊不完。
一直到工作後她才感知到——那就是友誼。
“瑞秋，我好高興你能來找我玩。”佩特拉靠在瑞秋肩膀上，淺藍色的眼睛映照著手中的水晶，像是天空對著大海。
“我喜歡你的禮物，我會把它好好珍藏起來的。”
瑞秋笑了，難得的放鬆，說：“我們是朋友，我還會送你別的禮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