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蹲坐在井蓋洞口,他剛剛聽到了槍聲,爆炸聲,以及悉悉索索談話的聲音。
而現在,隻能聽到石塊一點點碎裂的聲音。
他們不會都死在裏麵了吧。
路易斯的手趴伏在邊緣,頭向裏探,卻隻看到黑黢黢的水和路麵。
瑞秋·莫克西就是那個深更半夜找路易斯的人,可以隱身的異能並不常見。那可不是一段愉快的迴憶,他猛烈地搖著頭。
他走吧,這兩個人死在裏麵,對他纔是好事。
路易斯的頭縮迴了地麵,站了起來,轉身走了兩步,隻聽到更加劇烈的崩塌聲,在不遠處的地麵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地陷。
下水道要塌了!
他猛地迴頭,但是,如果沒有莫克西的話,他已經死在那個男人手上了,是她救了自己。
路易斯,你總是這樣,做壞人不夠徹底,做好人又不夠純粹。
他顫抖著雙腿,心下一橫,再次握住了陰井蓋的扶手。
“你幹嘛?這底下都塌得差不多了。”他的身後傳來瑞秋的聲音。
路易斯的眼淚奪眶而出,說:“我以為你死在裏麵了!”
瑞秋雙手插兜,頭後仰去,皺著眉看著他,說:“不要咒我。”
“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不過你來得正好。”說著,瑞秋將口袋裏的藥劑丟給了路易斯,“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你要的藥劑,不過我隻在那個人身上翻出來這個。”
路易斯看著懷中的藥劑,那是如墨一般的綠色,其中還混雜著些許金黃色的沉澱物。這與那個男人之前給他的藥劑如出一轍。
“他是騙我的。”路易斯的眼淚和鼻涕還糊在臉上,卻沒有流出新的淚水。
“根本就沒有消除異能的藥劑。”
夏佐·因菲尼迪隻有能夠緩解異能疼痛的藥劑,路易斯被欺騙了。
瑞秋抿著嘴,說:“這樣吧,如果真的有可以消除異能的藥劑,我可以幫你找。但是,你得答應我的條件。”
“什麽條件。”路易斯的眼睛中充滿希冀。
眼前這個女孩解決了那麽多棘手的問題,她如此強大,也許真的可以為他帶來沒有疼痛的明天。
瑞秋摩挲著下巴,說:“幫我打探教會的訊息,當然,這是在保證你自身安全的情況下。”
他們對那一晚的見麵心照不宣。
路易斯連忙說:“可以的!但是,我的級別太低了,可能並不能給你什麽有用的訊息。”
“你隻要告訴我,教會對你的安排就行了,如果聽到什麽特別的,也可以告訴我。”瑞秋迴答道。
她也沒有指望路易斯能夠帶給她什麽特別核心的訊息,但是有個線人總不至於讓自己太過於被動。
“還有……”瑞秋的話語停頓了一番。
路易斯爬著站了起來,問:“還有什麽?”
果然,消除異能的藥劑那麽珍貴,不可能是傳遞一些不痛不癢的訊息就能得到的。路易斯雙手攥著褲子,隻是希望瑞秋·莫克西的要求不要像那個男人一樣。
“還有,你別貪社羣的錢了,要是你因為盜竊罪被逮捕,我會覺得很難辦的。”瑞秋輕笑著說道,“就這些。”
路易斯愣住了,片刻後才說:“就那麽簡單?”
“這不算簡單吧,當間諜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你別被教會的人看出來了。”瑞秋說道,“而且,我不保證可以找到這個藥劑,不過我會同步我得到的資訊給你。”
“我可以的,請你相信我。”路易斯跌撞著走到瑞秋身前,他的手試圖抓住瑞秋的袖子,卻被她躲開了。
“行了,就這樣,記得給我錢。”瑞秋擺了擺手,“你自己迴去吧。”
現在已經是淩晨一點多了,瑞秋也沒想到會打那麽久,她打了個哈欠,過度的異能消耗讓她十分睏倦。
“要我送您嗎?”路易斯甚至開始對瑞秋使用敬稱。
“不用,你加一下我的光腦。”瑞秋報出了自己的光腦號。
路易斯搓著手,說:“好的,有什麽事情您可以找我。”
告別路易斯後,瑞秋坐上了飛艇,她已經辦理過簽證官所說的中層社羣自由出入許可證,所以很快就能通行。
坐出租飛艇還是太破費了一些,每次都是七、八百金的賬單,讓瑞秋多少有些肉疼,等錢再多一些,她打算買一輛過得去的飛艇。
瑞秋看著夜晚的霓虹,不禁苦笑,她現在殺完人之後,竟然還有心思思考飛艇的賬單。
不知道是該欣慰自己的進步,還是苦澀於自己被這個世界同化得徹底。
“有人要我向你帶句話,至暗時刻即將到來。”
瑞秋一遍又一遍地思索著這句話,它聽起來就像是世界末日的宣言。
有個人費盡心思找上了夏佐·因菲尼迪這個澄心實驗室的逃犯,隻為讓他對瑞秋說——世界末日就要來了。
但是ta想讓瑞秋做什麽呢?趕快逃命嗎,還是去拯救世界?
無論是哪種目的,對於現在的瑞秋來說,不過是空對空。
並且這個人還不知道是敵是友,隻知道躲在暗處。
在廢土世界裏,到處都是攝像頭,瑞秋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身邊都坐著一雙別的眼睛。即使她已經試圖銷毀監控的痕跡,在那微妙的監視中依然無處遁形。
是這個人掌控了這一切嗎?將瑞秋引導上這條危險的道路。
在那麽深的夜晚,霓虹的招牌依然暈蕩著五彩的光芒,路燈混著寫字樓亮起的燈火,忙碌地構築著這個世界的夜晚。它們不會知道在某一個地方的下水道塌了,更不會知道有人說——至暗時刻即將到來。
瑞秋下了飛艇,楊曦家門口一片寂靜,會客廳的燈光透過窗戶給這個寒冷的夜晚增添了暖意。
瑞秋走進房門,楊曦已經睡覺了,會客廳的燈光是她特意為晚歸的瑞秋留下的,而這道燈光一直蜿蜒向瑞秋的房間。
她走在這條明亮的道路上,無論如何,她都會讓自己活下去,她想。
她熱熱乎乎地洗了個澡,再次進入了女巫空間。
【晚上好】
“晚上好,巴布。”瑞秋點了點頭,今天的巴布好像有點不高興,都沒有給她發“:)”樣子的笑臉。
她看著正在女巫空間中的黑色粘液,這個奇美拉已經縮成了很小很小的一團,幾乎保持著完全靜止的狀態。如果不是在地板上的些許水漬的話,瑞秋還以為它已經徹底死掉了。
這個奇美拉在爆炸之後具有強烈的腐蝕性,不過現在這個形態倒是看起來非常溫順。
“巴布,它在空間裏有做什麽壞事嗎?”瑞秋撐著頭,問道。
她的空間都快要成為問題奇美拉收容所了,而且都是澄心實驗室的產品,隻能說是債多不愁。
如果可以馴服這個奇美拉的話,倒算是不錯的戰力,不然,這個可憐的黑色粘液就隻能走向同它原主人相同的命運。
瑞秋其實還是挺喜歡奇美拉的,可能是夢寶給她的印象比較好,她認為奇美拉更像是擁有更高智慧和戰力的動物,而她本來就很喜歡動物。
【它試圖攻擊書籍,但是遭到了書籍保護咒的攻擊。
(】
瑞秋無奈一笑,情理之中,黑色粘液身旁的水漬估計就是它的傷口。
女巫空間的前輩們看來早有經驗,早早地為書籍定下了保護咒。
瑞秋看了眼巴布的文字,如果書籍遭到了損壞的話,巴布應該會生氣的吧,隻是黑色粘液這個舉動,就已經讓巴布有些許不滿了。
“你能聽懂人說話對吧。”瑞秋問道。
黑色粘液蠕動了一下,算是迴答。
“你不要想著攻擊我,你甚至連我空間的一本書都破壞不了。”瑞秋雙手抱胸,睜眼誘騙道,“而且你的前主人已經把你托付給我了。”
黑色粘液的蠕動變得劇烈,甚至試圖跳躍起來。
可惜瑞秋並不能知道這個奇美拉具體是什麽意思,她們的交流是完全單向的。
“真的啊,他在臨死前說的,他希望我可以照顧好你。”瑞秋猜測著對方的意思,說道,“這樣吧,我問你問題,你同意就動一下,不同意就動兩下。”
黑色粘液安靜了下來,半晌,它動了一下。
瑞秋挑眉,說:“你知道你在被澄心實驗室的人找吧?你想迴到在澄心實驗室的日子嗎?跟你一起的那個種子可是跟我說,那裏簡直慘絕人寰。”
“你想要複仇嗎?對澄心實驗室。”
黑色的粘液蠕動了一下。
“你的前主人已經死了,你現在又那麽弱小,你總得找個庇護吧。你身上都是傷口,而且還需要吃飯,以你現在的狀態,別說是找到澄心實驗室複仇了,連活著都不能保證。”
“所以要不要跟我簽訂契約?我可以保護你,但是你也得幫我做事。”
黑色粘液沒有做出動作。
瑞秋也不著急,隻是拿出了那個從夏佐·因菲尼迪身上搜刮出來的金屬棍子。
這個棍子看起來大約有15厘米長、三厘米寬,上麵還有一個螢幕和一個按鈕。這就是因菲尼迪用來瞬移的道具,估計裏麵有奇美拉或是異能者的能量,隻是樣式更像是科技的產物。
瑞秋試探性地按了一下棍子上的按鈕,上麵的螢幕亮了起來,螢幕上顯示了三個選項。分別是:使用說明、位置錨定和瞬間移動。
螢幕是觸屏的設計,瑞秋點選了上麵的使用說明:
【瞬移杖使用說明:
此產品可以為使用者提供瞬移能力,但能夠瞬移到達的地點需要使用者提前錨定,一次性隻能錨定一個地點,每次位置錨定都會覆蓋原有的位置。
此道具為單程瞬移,瞬移距離可達1000km。
長按螢幕旁的按鈕,當按鈕閃藍色光點時,即可進入位置錨定模式,錨定時間大約為5分鍾,錨定期間請不要移動位置。
錨定位置後,可以短按兩次按鈕,按鈕閃爍紅色光點時,即可瞬移迴到錨定位置。
此為消耗類產品,目前剩餘次數:73/100】
還不錯的道具,可以使用的次數也不少。
瑞秋的移動咒能夠移動的範圍太有限了,有了這個瞬移杖,在她需要逃跑的時候,應該可以發出奇效。
當時夏佐·因菲尼迪錨定的位置應該就是下水道,這個位置必須得重置掉,她可不想逃命到一半就到了坍塌的下水道。
她長按著瞬移杖的按鈕,但是按鈕卻遲遲沒有顯示出藍色光點,而螢幕上則充斥著兩個單詞——錨定失敗。
不能記錄女巫空間的位置啊,瑞秋摩挲著下巴,那它的位置記錄跟梅可·張的時間迴圈異能還是有所不同的,她還是得去外麵再進行位置錨定。
她打算將位置暫時錨定在楊曦家,隻是如果她後麵真的遇到了更危險的事情,還是得換個地方,她並不想連累老師。
她歎了口氣,隻見一塊黑色粘液趴伏在自己的手腕上。
粘液彷彿看到了瑞秋的目光,蠕動了一下。
“你同意了?”
粘液再次蠕動了一下。
瑞秋戳了一下粘液,算是跟它友好地握了個手,說:“行,給你取個名字吧,總不能叫你奇美拉吧,那太籠統了。黑寶的話你動一下,黑黑你動兩下,小黑你就動三下。”
黑色粘液的蠕動停止了,看起來並不是很滿意這些名字,半晌,它才又蠕動了兩下。
“行,黑黑,我需要你的血液或者粘液,不用太多。”
“跟我簽定契約吧,黑黑。”瑞秋說這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彷彿化身成了什麽邪惡玩偶。
巴布適時地為瑞秋飄來了紙、筆和一個小瓶子。
【簽訂人:瑞秋·莫克西(吳瑞秋)、黑黑
瑞秋·莫克西(吳瑞秋)將會為黑黑提供保護、食物以及庇護所,並且為它向澄心實驗室采取複仇行動。
黑黑需要聽從瑞秋·莫克西(吳瑞秋)的合理的指示,為她的行動提供幫助。】
瑞秋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話:
【瑞秋·莫克西(吳瑞秋)保證,非必要情況,不會指示黑黑進行自爆行為。】
“畢竟自爆應該還是挺痛的吧。”瑞秋喃喃道。
黑黑的粘液向上突起了一小塊,就像是它的頭正在與瑞秋對視,展現出微妙的驚訝。
“自我照觀、誓言、穩固、牢不可破。”瑞秋吐出古女巫語的吟誦。
順著這些古老而神秘的單詞,紙張焚燒於瓶內,最終在融化於血液與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