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見到你了，瑞秋·莫克西。”
男人慘白的嘴唇揚起弧度，帶動著融化的臉龐，上麵的肉就像是要滴下來一樣。
在對峙間，瑞秋的幻影咒已經失效了。
而與幻影咒一同失效的還有靜音咒。
瑞秋舉著槍，瞄準向那個男人說：“我們應該已經見過了吧？”
“嗬，你找路易斯，就是要把我引來嗎？”她冷笑道，“正好，我也要來找你。”
男人一邊踱步，一邊發出怪笑：“你以為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嗎？不是的，不是的，我們已經見過很多次了。”
在n61社羣的任務中、在n132社羣的救濟集會上，男人已經暗暗窺探了不知道多少次這個殺了仇褚的人了。
他無數次試圖殺了這個人，但是都沒能下手，隻能仍由仇恨在心中增長。
“那又如何？你不都隻敢在暗中偷窺嗎？不愧是住在下水道的人，甚至還不如這裏的老鼠。”瑞秋不屑地說道，餘光看著不停扭動的黑色粘液。
“奇美拉，你要不換一個主人吧，至少我不會讓你住在下水道，也不會讓你吸收那麽多能量。”
黑色粘液的扭動更加劇烈了，瑞秋現在不敢用任何一個咒語，隻怕引起那隻奇美拉的爆炸。
男人的臉開始不斷扭曲著變換形態，那些融化的肉被修複起來，又捏造成新的形態。
“你知道這隻奇美拉是怎麽製造出來的嗎？”男人宛如嘔吐一般滔滔不絕地說道，“是我和仇褚的異能喂養的，你知道它的原型是什麽嗎？是衝進下水道裏的一切。”
“為什麽這隻奇美拉那麽聰明？又為什麽聽我的話？”男人撫摸著肩上的黑色粘液，吼道，“是它主動選擇的我！”
他臉上變換的形態也停止了，他現在的模樣比之前更加恐怖，眼睛一高一低，原本的傷疤上也長出宛如蛆蟲一般的新肉。
他卻彷彿渾然未覺，隻是喃喃道：“是它選擇的我。”
而它身旁的黑色粘液也因為男人的撫摸，而逐漸鎮定下來。
“就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你去死吧！”男人的聲音再次調高，他拿出口袋中的槍。
砰——
在瑞秋的子彈擊中男人胸痛的那一刹那，黑色粘液爬到了男人的胸膛上，為他抵擋了子彈。
砰——
男人的槍也打向了黑色粘液。
下一秒，巨大的衝擊圍繞著男人向四周迸散，宛如黑色的光速。
昊質子彈也同樣是一種能量。
“屏障。”
四周的牆壁被光束射擊到後，黏上了黑色的液體，黑液瞬間將牆體融化。
就連瑞秋的屏障也沾上了黑液，正在一點點消融。
飛濺的液體通過屏障的縫隙，腐蝕了瑞秋的外衣和裸露的肌膚，隻餘下灼痛。
而男人所在的位置卻像是被刻意忽略了，而男人身上，甚至又升起了一個淡藍色屏障。
那是黑色粘液奇美拉為他提供的雙重保護。
“移動。”
瑞秋移動到了男人的屏障內，一把掐住了男人的脖子，槍口頂著男人的下巴。
砰——
子彈隻是打中了下水道的天花板，而男人則已經到了睡袋旁，他徒手抓起牆壁上的還在躍動的黑液。
他的手已經被黑液腐爛，他卻隻顧著向前逃跑。
那個奇美拉還活著！
砰、砰——
瑞秋朝著奔跑的男人射擊，子彈再次被粘液吸收了。
嘖，她明天還有事，這個東西今天不死她睡都睡不著。
“幻影！”瑞秋用古女巫語念誦道。
下一秒，她麵前的景象變成了一片純白的空間。
她沒有像上次攻擊仇褚那樣再丟爆破吟誦，奇美拉對能量的吸收能力遠高於仇褚，不會像仇褚那樣遇到一個咒語就丟一個咒語。
而且他們手裏估計還捏著一個屏障咒。
她在這個純白色的空間裏踱步，這裏的地板堅硬，白色像是無邊無際的海。
“你找不到他們的，你們不在一層樓。”
這是夢寶之前說過的話。
夢寶之前也為當時的瑞秋和其他人製造過幻境，依照它的話來看，幻境是疊加的樓層，那麽就有辦法從自己的幻境走到那個男人的幻境裏。
隻是——
瑞秋看著不遠處的成群的小孩們，嘰嘰喳喳地爭搶著圖書，這是她在原世界中孤兒院的孩子們。
她製造幻境時思考的是：迴想你的過去。
她不確定這個方法能不能讓那個男人迴憶自己的過去，但是，她無奈地笑了笑，至少這個被反彈的咒語確實是製造了自己的過去。
“瑞秋，你上……學……迴來啦。”一個女孩看到了瑞秋，一字一頓地說道。
小女孩有著唇齶裂，並且還有口吃，孤兒院裏大多都是有些畸形的孩子。像瑞秋那樣智力和身體都正常的小孩，其實非常少。
瑞秋已經有點不記得這個小女孩的名字了，這個幻境確實將她腦海深處的記憶抓取了出來。
她現在模樣隻有16歲，在原世界，確實是一個正在上學的年紀。
她摸了摸女孩的頭，說：“不是，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到這裏的。”
“那……你還記得……我嗎？”小女孩抱著瑞秋，仰頭問道。
瑞秋搖了搖頭，說：“不太記得了。”
女孩放開了瑞秋的懷抱，鼓起臉頰，就像是一隻小兔子一樣，說：“不是的，你是……因為記得我，我才會出現的。”
“你總是把自己的東西……分給我，還會幫我趕走……欺負我的人。我叫吳瑞圓，小圓……最喜歡瑞秋了。”
孤兒院的院長姓吳，所以孤兒院裏沒有名字的孩子都會跟著院長姓。而瑞秋每次迴孤兒院的時候，都會有一個小女孩跟在她屁股後麵，說：“最喜歡瑞秋了。”
瑞秋蹲下來，對小圓說：“對不起，小圓，我得先去找人了。你知道該怎麽去別人的幻境嗎？”
小圓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但是，這個幻境……不是你的嗎？”
瑞秋嘴唇微漲，是啊，即使這個幻境是瑞秋的異能，即使是奇美拉反彈的，歸屬權依然是她自己的。
她想起來了，她隻所以會迴想起小圓，是因為她在穿越前聽孤兒院院長說，這個小女孩得到了一筆善款，加上瑞秋上個月打的錢，今年就可以準備唇齶裂的修複手術。
隻是，她還來不及得知手術的結果，就已經穿越了。
“謝謝你。”瑞秋拍拍小圓的腦袋，站了起來，說，“我要走了，小圓，祝你一切順利。”
“好！”
伴隨著小女孩溫軟的嗓音，幻境碎裂了，接著瑞秋降落到了一個新的純白色空間。
在她的不遠處，站著兩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奇異的是，這兩個男人的臉彷彿被刻意模糊了，看不清麵容。
他們正對著一台宛如全方位x光儀的機器，觀看著麵前的麵板。
而那個麵容扭曲的男人則低著頭站在他們身旁，宛如一個被訓話的學生。黑色的粘液依然黏在他被腐蝕的手上，隻是一動不動地，一副虛弱的樣子。
他好像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的瑞秋。
接著，一個白大褂對男人說：“夏佐·因菲尼迪，躺上去，再使用你的異能十分鍾。”
原來，男人的名字就是夏佐·因菲尼迪，瑞秋本來以為這隻是他的一個假名。而且，其實從夏佐被毀壞的麵容來看，她在神婆那裏見到的他，應該就是他原本的模樣。
“我……”夏佐試探性地開口。
另一個白大褂直接壓著夏佐放在了機器上，說：“快點，你的異能完全沒有傳導到那個奇美拉身上。”
撕心裂肺的叫聲從機器上傳了出來，混雜著指甲撕裂肉的聲音。
瑞秋製造的幻境成功了，夏佐·因菲尼迪確實在迴想自己的過去，他在澄心實驗室的過去。
在一段又一段吼叫中，機器、白大褂以及麵板全部都減淡了。夏佐·因菲尼迪緊閉著雙眼，躺在純白的地板上，他臉上的疤痕更多了，一直蜿蜒到脖頸處。
他易容異能的代價，就是損毀自己原本的樣貌。
瑞秋明白為什麽夏佐·因菲尼迪會選中路易斯了，因為他們都是一樣的，一樣被異能的代價所折磨，一樣被利用著異能，一樣渴望逃離。
“夏佐，你還好嗎？”一個凝實的身體扶起了夏佐·因菲尼迪，關切地問道。
是仇褚，瑞秋挑了挑眉，看來他們是朋友。
“怎麽可能會好！”夏佐吼道，“我們逃吧，仇褚，你難道想像一個畜生一樣任他們擺布嗎？憑什麽，那些人連異能都沒有，就敢騎到我們頭上。”
“而且，據說他們研發出了消除異能的藥，我們去把它偷了吧。我們做過一次的，這一次一定也能成功。”
仇褚看著夏佐扭曲的麵容，沉默半晌後，點了點頭，說：“好，我們再把實驗體偷了，都德應該就有人敢收他們，到時候，我們逃到都德去。”
夏佐站了起來，他閉著眼睛，麵容掙紮，再睜眼，看到的依然是仇褚。
“明天，我要混進西芙·沙菲克的商隊，都德有人收這個種子。等我成功了，你再來都德。”仇褚晃著手中的種子，笑容張揚，說，“你可以用透明像製造一點混亂，這樣澄心那邊就暫時沒空管你。瞬移棍和奇美拉都交給你了，應該可以保護你。”
“等我們到了都德，就是都德的座上賓。”
“好，我給你我的異能。”夏佐彷彿被仇褚的笑容感染，扭曲的臉龐也扯出了一個笑。
“不對。”他猛然搖頭，說，“不行，你不能去，你會死的。”
仇褚的身影在他祈求的話語中變得淺淡，淺淡到宛如一縷抓不住的遊魂。、
而他的光腦隨之啟動，展現出瑞秋戰鬥的畫麵。
這些畫麵應該是仇褚的光腦拍攝的，畫麵裏是被劫持的商人西芙，鏡頭轉動後，是舉著手槍的瑞秋正向光腦的主人進行射擊。
瑞秋考慮過無數活人的光腦，會不會泄露她與仇褚和小食夢貘的戰鬥，卻忘記思考死人的。
仇褚的視訊是怎麽傳送的？瑞秋很明確地記得那一天正好是沒有訊號的。那麽就是在仇褚死後傳送的了，畢竟那個食夢貘植物怪出來的時候，仇褚還沒有被吸收幹淨，他手上的光腦估計也沒有被報廢。
夏佐那隻被腐蝕的手一把錘向地麵，而手上的黑色粘液也跟著他的動作而脫落在地上。
黑色粘液並沒有跟著夏佐進入幻境，瑞秋的幻境選中的人隻有夏佐·因菲尼迪。
光腦上的畫麵停留在瑞秋說的最後一句話：需要我再補一槍嗎？
畫麵消失了，再次出現的又是那一台宛如全方位x光儀的機器，以及兩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他們一把拷住了蹲在地上的夏佐，將他抬放在機器上。
“夏佐，異能。”這次白大褂的話語變得更加簡捷。
他的迴憶已經開始重複了，看來瑞秋的幻境隻能節選出對方最深刻的記憶。
砰、砰——
瑞秋的槍接連射中夏佐身旁的白大褂，幻影碎裂為碎片。
夏佐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看到了一直在他身旁的瑞秋。
他伸手掏向褲兜，隨著他的動作露出了一根鐵棍的模樣，他晃動著手，麵容卻越來越緊張。
那根鐵棍就是他瞬移的工具，但是，這可是在幻境裏。
砰——
“屏障。”
夏佐手槍的子彈打在了淡藍色的屏障上，而在屏障中的瑞秋卻毫發無損。
他看著瑞秋手中黑洞洞的槍管，往後退了兩步後，便試圖逃跑。
“幻影。”
夏佐沒跑幾步，便碰了壁，原本無邊無際的純白變成了有形的牆壁，正從三麵不斷壓縮著他的空間，他隻能看著眼前這個拿著槍的敵人。
沒想到，瑞秋卻放下了槍。
“聚合、壓力、火焰、爆炸。”
夏佐聽著自己身上傳來的聲音，他的身體就像是一個不斷在碰撞的打火石，在越來越灼熱的滋滋聲中，火焰從內髒開始，劃過骨頭，他不堪重負地跪倒在地，火焰轟然。
【在幻境中的死亡也就是真實的死亡，是精神的死亡。】
夏佐憤怒地嘶吼，抓狂地與火焰搏鬥，但他知道，他快要死了，大火會將他燒盡。
瑞秋看著那個在火焰中的掙紮的人，歎了口氣，估算著自己最後的魔力，念誦道：“粉……”
“瑞秋·莫克西！”夏佐的聲音因為痛苦而扭曲，卻呈現出宛如火焰一般的憤怒。
“毀掉澄心實驗室！就像你燒掉我那樣！”
突然，夏佐宛如觸發了底層程式碼一般，扭動著火焰，說：
“有人要我向你帶句話。至暗時刻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