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吃了我吧。”
老布林緊握著手中的槍,看著他麵前被藍色屏障困住的孩子,汗濕的手掌貼著金屬,那觸感彷彿讓他再次觸控到了這個孩子。
那就吃掉他吧。
他已經足夠老了,老到已經失去了價值。如果吃掉他可以為諾拉帶來價值的話,那就是他最後的價值。
瑞秋沉默了,她看著老布林的雙眼中渾濁的液體,長長歎了一口氣。
籠罩在透明像身上的屏障已經開始變得淺淡,而這才過了短短2分鍾而已。
“屏障。”
瑞秋再次補了一個屏障咒,隻是這一次,藍色的屏障正在肉眼可見的變淡。
透明像可以吸收她的屏障?這點《奇美拉圖鑒》中從未提及過。
它可以像仇褚那樣吸收能量嗎?
在屏障完全消失的那一刻,瑞秋吟誦出咒語:“擊退!”
透黑色的奇美拉被無數道力翻滾,裹挾著塵土撞向了一公裏外的路燈,灰色的煙氣籠罩著它的身體。
“移動。”
瑞秋移動到透明像麵前,卻看到——
透明像的身體與路燈融合在一起,裸露的電線伸進它的身體化為血管,一點一點向它的身體內部探去,路燈的頭部則成了手臂,粘膩的聲音帶動著“手臂”直直揮向瑞秋。
“飄浮。”瑞秋飄浮起身體躲過這突然的襲擊。
“什麽東西。”瑞秋暗罵道。
透明像沒有眼睛,但是瑞秋感到它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新生的手臂,下一秒,它就飛速狂奔起來。
“移動。”
“擊退。”
瑞秋趕到下一個路燈麵前,擊退咒將透明像打迴到地麵。
地上的混凝土突兀地裂開,碎塊融入進了奇美拉的身體中,閃著淡藍色的熒光,彷彿形成了它新的內髒。
這絕對不是正常的透明像,它怎麽會出現在這個社羣裏?
瑞秋跑向這個變異的奇美拉,念誦道:“粉碎!”
透明像內部的碎塊、電線以及路燈的杆子統統碎裂著衝出它的體內,混雜著透黑色的碎肉,崩裂著一場爆炸。
隻是下一秒,透黑色的肉塊再次開始粘合,宛如橡皮泥一般混雜著碎塊,試圖重新塑造出一個完整的身體。
“聚合、壓力、火焰、爆炸。”瑞秋立馬念道。
劈裏啪啦的聲音混雜著電流的滋滋聲,彈跳起地上的肉塊。
“屏障。”
火舌席捲了整個屏障內的空間,卻又很快變得孱弱,最終變成了透明像身體上的勳章。
粉碎咒和爆破應是這樣常規的獵殺方法都不能解決這個透明像,它的身體水火不侵,粉碎了甚至還能重新粘合。
【透明像的弱點是鹽,遇到鹽會化開身體。】
“屏障!”瑞秋再次給透明像補了一個屏障咒。
透明像吸收屏障咒的速度大概是45秒左右。
“盧克,倒數40秒。”
“移動。”
好在瑞秋還記得沈青家中的陳設,她移動到了沈青家廚房,對正趴在窗戶旁的沈青喊道:“鹽在哪裏?”
“30”
沈青明顯被嚇了一跳,說:“灶台旁邊的中間那個罐子。”
“記得我的戒指!”沈青補了一句。
瑞秋在沈青的聲音中,拿起了罐子,說:“移動。”
“5”
瑞秋再次迴到了原來戰鬥的角落,透明像卻已經消失了。
她看到不遠處,已經掙脫了屏障咒的透明像舉起了老布林的輪椅,正要送入嘴中。
而老布林此刻正趴倒在地上,死亡的恐懼讓他聲音顫抖,對瑞秋說:“殺了……殺了它!”
瑞秋歎了口氣,念誦道:“飄浮。”
飄浮咒將瑞秋送上透明像所在的上空。
透明像看到了瑞秋,像是看到了更好的食物,它的身體被勻出一塊化作手臂,手臂無限伸長,正要抓住瑞秋。
瑞秋將鹽抹在自己手上,握住了透明像的手。
一時間,透明像觸碰到瑞秋手掌的部分開始消融,變成了液體,液體順著空中的手臂下落,宛如一根快速融化的蠟燭。
透明像張大著嘴巴,它將手臂的根係分裂出來,試圖逃避被溶解的命運。
瑞秋用手掏出鹽粒,身體快速下落,最終在距離透明像頭部半米的地方停止。
空中的鹽粒就像是一場小小的人工降雪。
透明像的身體觸及到鹽粒,它掙紮著往前跑去,卻無法抵擋被溶解的身體已經逐漸凝滯的腳步。
瑞秋跟隨著掙紮的透明像,不斷向他身上撒鹽。
透明像似有所感一般,調轉了身體,重新跑迴了老布林所在的位置。
最終,透明像在老布林麵前融化了,就像是雪碰到了鹽。
透明的液體洗刷著地麵,隻剩下那些路燈和地麵的碎塊,在陽光下閃著腥臭的氣味。
就像是透明像曾經送給老布林的那堆指甲一樣,馬上,就會有路麵維修機器來進行清理。
老布林趴在地上,他的輪椅斜倒在他身邊,他一點一點挪動著身體企圖靠近。
瑞秋落在布林麵前,扶正了輪椅,想了想,說:“透明像想要吃的人是我,想要殺的人也是我。”
老布林沉默了,他抬眼看著瑞秋,目光中是祈求,說:“不要再說了,我懇求你。”
這個奇怪的孩子並沒有想要吃掉它的父親,它對眼前這個會擁抱它、為它取名字的老人同樣保有感情。那些堆成小山的指甲是它送給老布林的禮物,而剛剛它也隻是想要吃掉輪椅而已。
但是,老布林卻說:殺了它。
老布林的眼睛裏都是血絲,他拒絕了瑞秋假模假樣的攙扶,正如他拒絕流出虛情假意一般的眼淚。
他在輪椅上按了一個按鍵,輪椅的機械手臂將他扶起,又重新將他安置在了輪椅上。他用輪椅走到了不遠處,拾起了地上的槍。
瑞秋掏出了兩管營養劑,一口氣全喝了,之後她拿起地上的碎塊,用試管收集著碎塊滴下來的粘液。
瑞秋沉默地看著粘液裝滿了兩個試管,而老布林則無措地看著手上的槍。
瑞秋合上蓋子,將一管粘液遞給了老布林,說:“給你,這可不便宜。”
“對不起。”老布林是為自己向瑞秋開槍而道歉。
“那些失物都在你家裏吧。”瑞秋抿了抿嘴,說道,“它將巢穴駐紮在了你家裏,對吧。”
【透明像喜愛自己的巢穴,並將築巢作為生命的第一步。】
老布林沉默了半晌,說:“你跟我來吧。”
瑞秋跟從著老布林的輪椅,輪椅的輪子因為沾上了粘液的緣故,在地上碾過由深到淺的水痕。
老布林到了家門口,車輪造成的水痕已經基本消失了。
他一直將瑞秋帶到了客廳後的房間,接著,按下了電梯,她們要去地下一層。
難怪瑞秋的屏障咒沒有困住透明像,她根本沒想到還有地下的部分,所以並沒有設定立方體底麵的屏障。
“這個地下室是你們每家每戶的標配嗎?”瑞秋問道。
“當然不是,他們才沒有那個本事。”老布林恢複了之前的語調,隻是聲音依然悶悶的。
瑞秋瞭然:“非法建造啊。”
“哼,他們物業又不能拿我怎麽樣,我是最大的業主,隻有我才會願意每年給那幫傻子多付點維修費。”老布林昂著頭,說道。
老布林的地下室跟上麵的客廳一樣,也是非常有科技感的裝潢,簡單陳列了一個沙發、一個工作台以及一個床。工作台上放著各種各樣機械製作的小擺件,做工看起來都十分精巧。
而在這些簡單陳設之中,突兀地佇立著透明像的窩,那是由各種亮晶晶的製品所組成的碗狀結構,居民們丟失的夾子、鏡子、金屬零件、手錶以及各種各樣的東西在燈光下發著絢麗的光芒,裏麵甚至還有抹上了金粉的打折券。
“都在這裏了。”老布林的聲音再次變得低啞。
瑞秋點點頭,卻徑直走到了沙發上,坐下。
“如果我沒有叫你殺掉諾拉,你會殺了她麽?”老布林走到瑞秋一旁,平視著瑞秋,問道。
“我要先問你幾個問題,才能迴答你給我的問題。”瑞秋說道。
老布林脫力地靠在了輪椅上,頭小幅度地上下擺動。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透明像的,怎麽發現的?”瑞秋笑了笑問道。
“大約十天之前,當時我也在這裏工作,本來我是昏昏沉沉的,但是我突然感受到了一個目光。可能因為我是改造人吧,所以五感要敏銳一些,所以我觸碰到了透明像的身體,它當時好像很虛弱,並沒有躲開我。”
“它很柔軟,非常柔軟,在我身邊也非常乖順,我為它找了很多食物,但是它好像隻喜歡吃肉上的骨頭。有時候甚至會試圖啃咬天花板,不過立馬就被我製止了,它好像可以聽懂我的話,所以……”
“所以你就把他當作了你的孩子。”瑞秋接上了老布林未能說完的話。
一時沉默。
瑞秋點了點頭,看來這個透明像是突然出現在這個社羣的,並且它當時應該已經受傷了。
透明像很聰明,聰明到有點像那個融合了亮亮的奇美拉,很明顯是變異的產物,這會不會也跟那個澄心實驗室有關?那麽又是誰把這樣一隻透明像帶到n71社羣的呢?是逃亡時候遺失了嗎?還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那麽他的目的又是什麽?
可惜透明像不能像食夢貘那樣說話,不然還可以問出更多的資訊。
“第二個問題,你知道你們社羣還有誰是異能者嗎?或者是瞭解奇美拉的人?”瑞秋問道。
“異能者很少有住在這個社羣的,而且也不可能大張旗鼓的宣傳吧。”老布林翻了個白眼,隨後突然想到了什麽,說,“劉易斯,我懷疑他跟你們的世界有關!”
瑞秋的身子前傾,問道:“為什麽這麽說?”
“是他提出找賞金獵人來辦案的,不然這個社羣的其他蠢貨怎麽可能瞭解該如何下單賞金任務?”老布林語氣是一貫的傲慢,說,“而且,我年紀那麽大了,也見過不少異能者,他有一種異能者特有的傲慢和懷纔不遇的憤恨感。”
“你覺得他的異能是什麽?”瑞秋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但是不會很強,強大的異能者不可能在這個社羣。”
“行,我的問題結束了。”瑞秋再次歎了一口氣,說:“我會的,因為你的諾拉想殺了我,這讓你好受一點了嗎?”
老布林沉默了,半晌,他說:“並沒有,爸爸應該保護孩子的。”
瑞秋抿了抿嘴,說:“這些失物得還給居民們,你有他們的聯係方式嗎?你把你自己的東西挑出來,我把剩下的失物搬到社羣中心。”
“你去找物業那個小姑娘幫你,我可不會加這裏人的聯係方式。”老布林昂著頭,說道。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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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趴在窗戶上,外麵那個賞金獵人引發的打鬥已經停止了,但是她仍然隻是呆望著遠方。
n71社羣是一個在城牆旁邊的社羣,而沈青所在的窗戶正好可以看到那堵牆。
它是由金屬、白色的光貼片以及少部分玻璃組成的牆,每天坐在窗戶邊觀察著這堵牆是沈青最大的愛好,她甚至可以說出哪裏的金屬產生了細小的劃痕。
她就這麽一直看一直看,一邊暢想著牆後的生活。
沈青很少去n70社羣以內,少有的幾次都是去參加李陵前上司所舉辦的家庭聚會。每當那種時刻,李陵都會極盡諂媚,用不值錢的恭維與笑容討好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而沈青則會默默觀察著每一個人。
沈青從小在n109區長大,她的父母在她6歲的時候就去世了,所以她不得不帶著所有遺產借住在了姑姑家。因此,她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的本事,她可以一眼看出當時的李陵過著真正體麵的生活,也能看出那些聚會中的人到底有沒有得到真正的體麵。
絕大多數都沒有,在雅琴生活太辛苦了,普通人的賬單基本劃光了所有的工資,即使是李陵的上司也會心疼一杯被打碎的紅酒。
而現在的李陵已經不是初遇時那個不知油鹽貴、拿著父母接濟的錢瀟灑度日的孩子,他的父母年紀大了,而自己又失去了工作,所以他比他的前上司更會心疼。他心疼一瓶被打碎的紅酒,所以將自己的兒子趕出家門。
吱呀——
“你在幹嘛,為什麽還沒有做飯?”是李陵的聲音。
沈青轉過頭,對李陵笑了笑,說:“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