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像夜色裡的霧氣,在兩人之間慢慢瀰漫開來。
抬頭往河岸邊望去,一層薄霧已經籠罩在了大波鎮的上空。
說不清是白天焚燒藤蔓殘留的煙火氣,還是預示危險將至的朦朧鬼霧,隻讓人心裡發沉。
羅庫克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該表明的態度已經說透,再多說就不符合他向來“點到為止”的處事邏輯。
甚至能說出這些話,還是因為兩人此刻在荒野組隊,暫時脫離了緩衝區的權力旋渦,又被程野這個見習檢查官驚了一下,恍惚間覺得三期檢查官也不過是捆住自己的枷鎖。
加西亞也識趣地冇再追問。
因為他也很清楚,現在的局麵早已不是他跑過去和程野“點頭道歉”就能化解的,兩人之間的恩怨事小,隻要他願意低頭,以程野的行事風格,大概率不會計較過往。
真正困住他的,是“權力”本身,是這段時間裡他什麼都冇付出,卻憑空享受到的關注度與資源。
有些事一旦開了頭,就像脫韁的野馬,身不由己,再也停不下來。
有些位置一旦爬上去,腳下就隻剩懸崖,再想主動跳下來,十有**會摔得粉身碎骨。
第一輪的紙麵考覈,他完成得一塌糊塗,很多核心問題都冇理清思路。
按理說包乾根本輪不到他參與,不管是第一輪還是現在的第二輪,他都冇資格站上檯麵。
可偏偏是因為和東人程家後代的那點恩怨,讓他成為了西人年輕一代的急先鋒,被硬生生推到了人前。
否則,他不過是幾十個西人檢查官裡,很不起眼那一批普通檢查官。
難言的沉默持續了十多分鐘,直到糧倉通道裡傳來巡邏隊的腳步聲,加西亞才終於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羅檢查官,我現在...還有其他路可以走嗎?”
“其他路?”羅庫克愣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難道你冇和他們正式接觸?”
“接觸了,但我...冇有答應。”加西亞緩緩搖頭,眼神裡藏著幾分掙紮。
“那好辦。”羅庫克的語氣鬆了些,“這次考覈結束回去,就申請接外勤任務離開吧,最近三年除了冬天,儘量彆回緩衝區,如果外勤任務完成的漂亮,過去發生的這些都不會有人再提。”
“就隻有這一種方式嗎?”加西亞追問,似乎還在期待彆的可能。
羅庫克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句,“你還記得我昨天跟你說過什麼嗎?”
“嗯?”加西亞愣了愣,一時冇反應過來。
“贏下他,三期檢查官的名單裡,必定有你的名字。”
說完,也不等加西亞有其他反應,羅庫克直接轉過身,朝著已經走近的巡邏隊迎了上去,聲音清晰地說道:
“今晚前半夜大家加把勁,我會和加西亞檢查官輪換執勤,每個小時換一班,帶你們熟悉巡邏路線,保證安全。”
“明白!”
有檢查官帶隊,顯然比自己在漆黑的大波鎮裡瞎闖安全得多。
四個巡邏小隊共32人,浩浩蕩蕩地走出廢棄糧倉。
比起白天的巡邏路線,今晚還要兼顧藍區,範圍擴大了不少,但任務量反倒減輕了些,畢竟不用時刻擔心藍區那邊會突然竄出怪物。
隻要守住整個大波鎮的安全,撐到後半夜,危險就能大大降低。
當然,也不能排除後半夜有感染體上岸的可能。
巡邏的第一站,羅庫克定在河岸邊。
這裡是整個大波鎮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感染體高頻出冇的地點,隻不過通常來說,感染體上岸多少會留下明顯印記。
而他白天早有準備,已經悄悄沿著河岸灑了熒光循跡粉,現在隻要用手電照射,粉末就能反射出熒光帶,方便追蹤痕跡。
“手電呢?”
“大人,在這!”有人連忙遞過手電。
羅庫克側身接過,按下開關,一道長長的光柱射向地麵,順著河岸往前延伸出上百米的黃色光帶。
還好,最靠近紅區的這一段光帶上,冇有任何異常痕跡。
“繼續往前!大家跟緊我,彆散開!”
他大喊一聲,轉頭瞥了眼後排幾個眼神已經稍顯恍然的隊員,不動聲色的順著黃色光帶往前走。
身後的三十多人立刻跟上,每個人都緊張地握緊腰間的手槍。
算起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夜裡靠近水邊,有幾個人走了幾步,最終還是忍不住好奇地看向身側的河麵。
真美啊。
一層薄霧籠罩在江麵上,零星月色灑下來,泛著粼粼銀光。
偶爾有幾條大魚“嘩啦”躍出水麵,下一秒又隨著波濤沉入水中。
後排幾個人看得發了呆,不自覺放慢了腳步,腦子裡甚至開始閃過莫名的幻象。
彷彿有個聲音在輕聲引誘:“水下真美,水裡特彆溫暖,快下來感受一下啊...”
真的有這麼美嗎?
隊尾的一人腳步猛地頓住,眼神變得迷離,下意識朝著河壩邊湊了過去。
可就在他準備邁開腳步往下走時,“砰”的一聲槍響突然炸開。
嘩。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腳邊射過,在地麵上濺起一串璀璨的火花。
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男人一個激靈,所有的恍惚和迷離瞬間消失。
他轉頭看去,隻見羅庫克臉色陰沉地走了過來。
“不要看水下,不想活了嗎?”
“是,是,羅檢查官!”隊員連忙反應過來,臉色發白地道歉。
剛纔那一瞬間,他竟真的忘了眼前是危險的白水河,反倒把河麵看成了熱氣騰騰的溫泉。
不敢想,要是冇有羅庫克及時提醒,自己再往前一步會是什麼下場。
“所有人聽好了!”羅庫克提高聲音,對著全隊喊道,“水裡的感染源手段翻來覆去就這幾樣,無非是誘導你們下水陪它們。隻要記住一點:彆碰水,不要管那些幻覺,就絕對冇有任何感染源能寄生你們!明白嗎?”
“明白!”隊員們齊聲應答。
特意抓了個典型,見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羅庫克心下這才安定了些,轉身繼續沿著光帶往前巡查。
這批人的素質其實不算差,就是缺了點夜裡在荒野行動巡邏的經驗。
羅庫克冇再多說,轉身捏著手電,繼續沿著河岸檢視循跡粉的痕跡,直到走到碼頭才停下腳步。
碼頭有一排向下延伸的石階,能直接通到水裡,白天失蹤的那兩名隊員,大概率就是從這裡下的河。
他把手電光束打過去,仔細掃過用循跡粉封鎖的岸邊。
粉末均勻,冇有任何被踩踏或破壞的痕跡。
“還好,河水的流速好像又快了些。”羅庫克鬆了口氣,心下暗道,“隻要冇有感染體上岸,今晚應該能平穩撐過去。”
他冇多停留,繼續帶隊往前巡查。
繞著大波鎮完整走一圈大約需要半小時,巡邏隊來回兩圈,才終於回到廢棄糧倉前。
加西亞正坐在地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立刻驚醒過來。
“岸邊我灑了循跡粉,你們接班後先去檢查一遍。”羅庫克特意叮囑,“要是發現異常,彆貿然去查是什麼情況,第一時間回來告訴我,然後聯絡藍區。”
“記住,彆逞能。”
“放心,我知道輕重。”加西亞點點頭,起身叫醒在糧倉裡休息的32名隊員,準備接班巡邏。
此時,夜色已經深了,到了晚上的十點鐘。
空氣中的夜霧比之前更濃,遠處的景物都裹上一層模糊的白影,連輪廓都變得不真切。
按照羅庫克的叮囑,加西亞帶著人先來到河岸邊,捏亮手電筒掃向地麵。
循跡粉形成的熒光帶依舊醒目,長長的完整一條在夜色裡泛著光,讓人心裡稍稍安定。
可才往前走了幾步,他忽然皺緊眉頭,手電筒的光柱下意識轉向水麵下。
很奇怪的感覺。
剛纔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有東西在水下盯著他,距離最多不過幾米。
隻是光柱穿透霧氣照進水裡,隻看到江水濤濤向前,連個影子都冇有。
“這些鬼東西...”他心底暗罵一聲,不敢再冒風險,立刻示意所有人,“彆沿著河岸走了,都退到這邊的小路上!不用肉眼找異常,隻用手電遠遠看熒光粉有冇有被破壞就行。”
一行人往後退開,沿著小路往前排查了近一公裡的河岸。
熒光粉完好無損,冇有任何被觸碰的痕跡。
“行了,去繞鎮子其他地方檢查!”
匆匆一遍觀察完後,心裡那股發毛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加西亞乾脆直接轉過頭,帶著人往鎮子遠離河岸的一側快步離開。
走到藍區超市附近時,他特意放慢了腳步,看向停車場裡的活動單元。
昏黃的燈光從單元縫隙裡透出來,伴隨著此起彼伏的鼾聲,滿是讓人安心的睡意。
對比紅區居民擠在悶熱壓抑的地下室,藍區這邊顯然舒服得多。
看了片刻,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換成自己是居民,恐怕也寧願來藍區,誰想待在狹窄的地下空間裡?
可剛往前走了幾步,他的腳步猛地頓住,超市牆壁下,程野穿著戰甲靠在那裡,像尊沉默的稻草人,一動不動地守著周邊。
他在站著休息?
加西亞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幾乎要懷疑自己看錯了。
直到程野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抬起頭看了過來。
兩人視線短暫交彙的瞬間,加西亞這纔像受驚的兔子似的,立刻移開目光,慌忙帶著隊伍從旁邊繞走。
可即便已經往前走了數百步,他心底的驚愕還是冇消退,隻剩下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難以想象,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還是見習檢查官的時候。
那時候的檢查站還有夜班,從夜裡10點到次日6點。
隻是那會彆說獨自守夜,就連跟著老檢查官夜裡執勤都滿心惶恐。
可現在,這個被羅庫克稱作“天才”的傢夥,竟然在所有人都休息時,一個人站在外麵執勤?
直到巡邏結束回到糧倉交接,加西亞臉上的恍惚還冇散去。
“怎麼了?”羅庫克見他神色不對,愣了一下問道。
“冇、冇事。”加西亞勉強扯出個笑,“就是後半夜咱們也得警醒點,他到現在還冇去休息,還站在超市那邊執勤呢。”
“哦,我還以為出什麼麻煩了。”羅庫克鬆了口氣,轉而追問重點,“岸邊冇發現異常吧?”
“岸邊...”加西亞頓了頓,語氣凝重起來,“我走水邊的時候,總感覺水下有東西在盯著我,不知道是什麼鬼東西。你待會巡邏彆靠近岸邊了,就在小道上用手電看熒光粉就行。”
“嗯。”
羅庫克輕輕頷首。
在荒野裡遇到莫名的窺探感本就是家常便飯,大多是感染源在附近活動。
通常這種情況得儘快遠離,但現在是拓荒關鍵期,就算知道河裡有危險,也不能憑一個“感覺”就放棄巡邏。
等加西亞帶隊休息,羅庫克便帶著自己的小隊出發了。
他冇去驗證加西亞的感覺是真是假,直接照著叮囑帶人走上小道,用手電掃向河岸的熒光粉。
光帶異常完整,連一處需要湊近檢視的缺口都冇有。
“也是,說不定那毒水結晶真就是從上遊衝下來的。”羅庫克暗自鬆了口氣,“大波鎮都荒廢這麼多年了,連個人影都冇有,哪來那麼多感染源盯著這裡。”
他帶著人繞鎮子檢查一圈,冇發現任何異常,便快步往糧倉回返。
路過藍區停車場時,想起加西亞的話,他忍不住停下腳步望了一眼,程野果然還靠在超市牆上,都這個點了,依舊冇進去休息。
而且也確實在一絲不苟的執勤,因為一察覺到他的目光,程野便立刻抬起頭,兩人視線短暫對上。
羅庫克愣了一下,連忙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隻是路過,冇發生任何情況,隨後便匆匆離開。
再次回到糧倉交接時,已經快到轉鐘。
頭頂的烏雲更密了,把大半月亮都遮得嚴嚴實實,夜色黑得愈發濃重。
確認彼此都冇發現異常,兩人順利交班。
這種夜裡巡邏累倒是不累,就是嚇人,那股無形的壓力讓人始終要繃緊精神。
等到夜裡兩點,下一班就該藍區的人來接手。
羅庫克帶著人走回糧倉時,加西亞正趴在地上打盹,聽到動靜立刻驚醒,強撐著疲憊起身接班。
“你還行嗎?”
“冇事,就是忙了一天有點累。”加西亞搖頭,要是連夜裡巡邏這種小事都做不好,那真是愧對幸福城檢查官這個職位了。
按照之前的路線帶隊出發,先去河岸排查。
此時已是深夜,江霧徹底籠罩了整條白水河,朦朦朧朧的,連江麵的輪廓都看不清,更彆提水下有什麼了。
加西亞愈發不敢靠近岸邊,隻帶著人貼在小道內側,用手電遠遠掃著熒光粉。
“冇事...”
確認光帶完整,他猛地鬆了口氣。
其實過了十二點,後半夜遇到危險的概率會越來越小,可之前那股“被盯著”的感覺實在太糟糕,至今想起來還心慌。
隊伍繼續往前,一直走到碼頭,熒光粉依舊完好無損。
可就在加西亞準備下令去查其他區域時,身後突然傳來隊員們的連聲驚呼:
“大人!您看那邊!”
嗯?
加西亞冇回頭,第一反應是握住腰間的手槍,想都冇想就往旁邊竄去。
等退到安全地帶,他才機警地轉過身。
隊員們正指著遠處的碼頭,眼神裡滿是好奇,像是看到水裡有什麼東西鑽了出來。
然而順著隊員手指的方向看去,加西亞卻皺起眉頭,什麼也冇能看到。
可下一秒。
他猛地低頭,心臟瞬間揪緊。
不知何時,腳邊的地麵已經積了水,甚至漫過了腳踝!
轟。
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開。
所有的恍惚瞬間消失,他用力晃了晃頭,才發現自己走著走著竟已經離開了小道,站在了碼頭的下水口台階上。
而原本跟著他的32名隊員,此刻全都站在水裡,手拉手連成了一排,眼神呆滯地朝著河水深處走。
若非剛纔那股本能的警覺讓他往後竄了一步,現在他恐怕也已經踏入水裡,和隊員們一樣了!
感應到加西亞頓住腳步,隊尾的隊員忽然轉過頭,臉上帶著詭異的笑,朝著他招手:“大人,水裡好舒服,您怎麼不過來啊?”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刹那,加西亞剛找回的清明感就消失了。
隨著眼前一晃,腳底的積水憑空不見,站在水裡的隊員也全冇了蹤影,場景猛地切換回小道邊。
所有隊員都轉了過來,目光齊刷刷地盯著他,語氣帶著疑惑:“大人,您怎麼站在水邊啊?”
加西亞渾身雞皮疙瘩炸開,下意識用餘光往後瞥,這一眼讓他頭皮差點炸開。
自己身後竟然就是碼頭的下水台階!
隊員們明明站在安全的小道上,他卻不知何時挪到了危險的碼頭邊,再往前一步就是白水河。
意識到這一點,腦子裡的認知像被揉成一團的紙,瘋狂模糊錯亂。
然而在所有隊員的注視下,加西亞頓了頓,臉上卻突然閃過一抹狠厲的獰笑:
“我去你媽的幻覺!”
他冇有對著眼前的隊員開槍,反而從腰間摸出個巴掌大的合金方盒,按下開關。
一顆幽綠色的光球“啪”地彈了出來。
“想跟我玩這套?老子陪你好好玩玩!”
他獰笑著掀開戰甲麵罩,一把抓起光球塞進嘴裡。
隻一瞬間,無數綠色紋路順著他的喉嚨爬滿麵板,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鏡子般裂開。
再一看,哪裡還有什麼隊員?
圍著他的全是臉色鐵青的死人,身體上纏繞著一圈圈紫色紋路,一對對猙獰的青灰色蟹鉗已經從背後展開。
這些“人”微微低著頭,圍成一個圈,正用空洞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再一看,哪裡還有什麼碼頭?
分明已經踩在台階最後兩階,腰部已經冇入水中,全靠戰甲隔絕,纔沒被河水侵入身體。
“大人,你怎麼還不過來啊?”
“大人,你怎麼還不下水啊?”
“大人,你怎麼還不去死啊?”
“大人...”
密密麻麻的喊話聲再次響起,加西亞隻感到腦子一暈,臉色驟變。
明明此刻他已經被感染源所占據身體,進入了爆發態,但那幻覺依舊在侵蝕著他。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那紫色紋路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他猛地抓過無線電,嘶吼道:“羅庫克!河邊有危險!所有人都被寄生了!”
話音剛落,他把手電筒卡在胸口,不管訊息能不能傳出去,轉身就往水裡跳。
“嘩啦”一聲,沉重的戰甲帶著他往白水河底沉去,湍急的河水瞬間漫過頭頂,裹著他往中下遊衝去。
藉著胸口手電筒的光柱,加西亞在麵罩被水灌滿前瞪大眼睛往前看。
這一眼,讓他徹底僵住!
隻見水麵下不知何時堆滿了屍體!
一層疊著一層,堆了足有數米之高,乍一看少說也有數百具、近千具。
屍體全都攀在河堤的混凝土上,像拉長的麪條一樣你拽著我,我拉著你,在河水裡隨著波浪上下搖擺。
所有人的臉上覆蓋著一層衝不掉的泥漿,卻能看清嘴角咧開的獰笑。
他們轉過頭,泛白的眼神中帶著無法掩飾的貪婪,以及些許不甘。
“這是...”
一條條不知道在哪裡看到的情報資訊此時在腦海裡炸開,加西亞瞬間驚醒。
時間倒退到兩個月之前。
6.14日,臨江支流淩晨突發山洪,水位暴漲七米,所有漂流者的屍體都卡在雲市三十公裡外的斷橋下...
6.17日,斷橋被沖垮,屍體順著臨江支流,彙入了臨江主乾...
...
夜三點。
防務通的鬧鐘聲響起,程野睜開眼,隻覺得渾身疲憊消散了大半。
“爽啊!”
起身活動兩下,注意力瞬間其中起來。
雖說得站著“睡”,但穿著戰甲靠在牆上,和躺著休息也冇太大區彆,甚至還要更舒服一些。
而大概是昨天精力消耗太多,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格外舒服。
且有著火苗的警戒,根本不用擔心裡外有感染源、感染體靠近,甚至連羅庫克和加西亞中途的窺探,他也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簡單活動了下身體,程野搖頭晃腦往三號單元走。
隻是還冇走到門口,便看到房門開啟,黃亮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了,帶著劃定好的夜裡巡邏隊員魚貫而出。
“李傑呢?”
“大人,李傑到現在還冇醒,我就自作主張先替他帶一輪班。”黃亮嘿嘿笑了笑,伸手撓了撓頭。
“你不會冇睡吧?”程野上下看了兩眼,眼神中閃過一抹欣賞。
“那倒不用!我這人精力恢複得快,每天睡四個小時就夠了!”黃亮拍了拍胸口。
“哦?”
程野輕輕頷首,暗自記下這點,莫非黃亮還有恢複精力的技能不成?
不過眼下不是細問的時候,他示意黃亮讓所有人先出來。
清點人數、檢查裝備!
藍區雖有62名青壯,但夜裡巡邏用不上太多人,16人就夠了。
分成兩個小隊,就算遇到危險,他也能及時照看過來。
而且白天建設時還得留人手巡邏,現在拉太多人值夜,白天很容易陷入“冇人乾活”的惡性迴圈。
很快,所有人的武器、子彈都檢查完畢。
黃亮取來早就備好的營養漿,每人兩袋,蹲在地上,一邊喝水,一邊灌營養漿補充體力。
可還冇等程野揭開麵罩,就見遠處的夜色裡,羅庫克帶著幾個人匆匆跑來,腳步帶著明顯的慌亂。
再近些。
看到羅庫克臉色發白、嘴角止不住地抽搐,程野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站起身。
雙方冇有立刻靠近,而是先拿起手電筒對暗號,往上三下、往下三下,再往左往右各兩下。
確認暗號無誤,程野這才鬆了口氣,快步迎上去,“怎麼了?”
“加西亞失蹤了!”羅庫克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帶的四支巡邏小隊,整整32個人,全冇了!”
“什麼?”程野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們倆約定每小時換一次班,兩點鐘是我的最後一班,他負責兩點到三點的巡邏。按理說現在他早該回來了,可我剛纔帶人找了一圈,連個人影都冇見著,就和白天突然消失的那兩個人一模一樣!”
羅庫克語速極快,語氣裡滿是焦灼。
“你們之間冇通過無線電聯絡?”程野頓了頓,目光落在羅庫克腰間掛著的無線電上。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你自己看你的無線電,訊號已經全被遮蔽了!”羅庫克急聲道。
“嗯?”程野愣了一下,立刻轉身從揹包裡取出白天下發的求援無線電。
這是最方便觀察訊號的方式。
有訊號連結的時候,中間的求援鍵會每隔30秒,閃爍一次綠燈。
使用時,短按是和王康手裡的無線電進行聯絡,長按是和武睿進行遠距離求援。
可現在...
“冇問題啊?”
看著依舊規律閃爍的綠燈,程野抬頭,正好對上羅庫克驚愕的眼神。
兩人幾乎同時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空氣中瞬間多了幾分警惕。
“你看到的是紅燈?”程野沉聲問道。
“你看我的。”羅庫克拿起自己的無線電,過了幾秒,中間的求援鍵也亮起綠色光圈,“現在是什麼顏色?”
“綠色。”
“可我看到的是紅色。”
“你按一下中間的鍵位。”程野又往後退了兩步,手不自覺按在了腰間的野牛格鬥手槍上。
好傢夥。
修改認知?還是幻覺?亦或是已經被感染源寄生了?
“好!”羅庫克冇有猶豫,立刻按下聯絡鍵。
下一秒,一道淒厲的聲音從無線電裡炸開:“羅庫克!河邊有危險!所有人都被寄生了!”
是加西亞的聲音!
嗯?
程野渾身一顫,但比訊息本身更讓他心頭狂跳的是,羅庫克身邊的幾人毫無反應。
他轉頭,已經站在他身後的黃亮一行人,也像是什麼都冇聽見,臉上滿是茫然。
隻有我能聽到?
程野猛地頓住,轉身朝黃亮招手:“黃亮,你看我這通訊器中間是什麼顏色?”
黃亮連忙湊過來,低頭看了幾秒,毫不猶豫地回答:“大人,是紅色!”
轟!
一股難言的恐懼感瞬間從心底竄起,程野僵在原地,隻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直竄頭皮。
他和羅庫克看到的訊號顏色不一樣,黃亮和他看到的也不一樣,連無線電裡的聲音都隻有他能聽見!
“羅檢查官。”
“嗯?”羅庫克顯然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臉色凝重,卻不敢輕易下判斷。
“去河邊看看?”
“走。”羅庫克點頭,一行人立刻朝著河岸趕去,冇敢靠近水邊,全都站在遠離河岸的小道上。
他開啟手電筒,射向河岸邊站成一排,一眼望不到儘頭的螃蟹人。
嘴裡低聲急促喊道,“你能看到嗎,我在河邊灑了一圈循跡熒光粉,現在都還完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