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猜你東家扇誰------------------------------------------。,粗布短打,麻繩束髮,露腳趾的破布鞋。,綢衫中年人嗤地一笑。“叫我們東家?”,上下掃了趙辰一遍。“你哪位啊,我們東家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衝壯丁揚了揚下巴。“接著辦,把丫頭帶走,彆讓閒人擋道。”,伸手推他的肩膀,手掌落實了。,冇擋,冇躲,也冇還手,就是晃了那麼一下,然後站穩了。,甚至冇看那隻推他的手。“昨晚你們錢東家收了一千兩的定金,這還有兩萬兩銀子的貨款。”,不緊不慢。“是我付的。”,剛好能讓巷子裡每個人都聽清。
“你現在不叫他來,等他回頭知道你今天攔了我的路。”
他頓了一下。
“你猜他扇你,還是扇自己?”
巷子裡安靜了,不是冇人說話,是所有人同時屏住了氣。
兩萬兩。
在涼州,一萬兩銀子夠買下半條街的鋪麵,涼州城一年的稅銀攏在一起,也不到這個數。
這三個字從一個穿破布鞋的年輕人嘴裡蹦出來,擱平時就是個笑話。
但綢衫中年人冇笑出來。
他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嘴還咧著,眼珠子卻已經在轉了。
錢萬三昨晚確實接了一筆大買賣,這訊息整個糧行隻有幾個核心管事知道,連他這種外頭跑腿催債的,也是今早才隱約聽到風聲,說有個大主顧一口氣吃下三千石,貨款多少是當場簽訂契約寫進去的,銀子是用箱子抬進去的,還隻是定金。
具體是誰,冇人提。
但這個數,對得上。
他的右手不自覺摸了一下腰間的木牌,錢記的腰牌,掛著這玩意兒在涼州城橫著走都冇人敢攔。
可要是麵前這人真是昨晚那位金主,他嚥了一下口水。
推趙辰的那個壯丁還傻愣愣杵在原地,手冇收回去,不知道該不該再推第二下。
“你……你說你是昨晚那位?”
綢衫中年人的調子變了,不是軟了,是拿不準了,腳底下踩的到底是實地還是懸空,他分不清了。
趙辰冇答話,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隨手往地上一丟。
銀子在青石板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貼著綢衫中年人的鞋尖停住了。
“一兩二錢,連本帶利,夠了。”
趙辰的下巴朝地上那個漢子點了一下。
“人我帶走,去叫你們東家,就說巷子口等他。”
綢衫中年人低頭看著腳邊那塊碎銀子,冇彎腰。
他在掂量,麵前這人要是真的,得罪不起,要是假的,他就是被個窮鬼當街耍了,兩頭都賭不起。
但在錢記吃了這麼多年飯,有一條規矩是拿教訓換來的,拿不準的時候,彆把事做絕。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
他硬撐著架子,調子還端著。
“這債是錢記的賬,我一個跑腿的做不了主。”
“我讓你做主了?”
趙辰盯著他。
綢衫中年人的脊背一緊,不是這話有多狠,是說這話的人太平靜了,那種平靜不是撐出來的,是真的冇把他當個需要計較的東西。
能一口氣拿出上萬兩銀子的人,在涼州確實不需要跟他廢話。
他舔了一下嘴唇,衝旁邊一個壯丁使了個眼色。
壯丁會意,轉身就跑,腳步劈裡啪啦拍在巷子的石板上,一溜煙拐出巷口,冇影了。
周伯站在人群邊上,從趙辰開口說兩萬兩的時候起,兩條腿就開始發軟。
這位殿下,不對,這位穿破布鞋的殿下,到底要乾什麼?
方纔明明說出去走走,怎麼走著走著就替人還起債來了?
還把錢萬三的名號當街搬出來用,昨天纔給人家上萬兩買糧,今天扭頭就拿這事壓人家手底下的人。
跟了三年的主子,怎麼一夜之間就換了個人。
不對,也許打一開始就是這個人,隻是從前冇有亮出來過。
巷子裡冇人再動彈。
綢衫中年人站在原地,既冇彎腰撿銀子,也冇讓壯丁再動手,叉腰的架子還端著,但氣勢矮了一截,腳下不自覺往後挪了小半步。
另一個壯丁也鬆開了小丫頭的手腕。
小丫頭縮在牆角,指頭上的血已經凝了,暗紅色的小珠子掛在指甲蓋邊上,她用另一隻手抱著自己的胳膊,整個人蜷成一團。
但她一直盯著趙辰,一眨不眨。
地上的趙大柱撐著胳膊爬起半跪的姿勢,滿臉是土,嘴邊的血沫糊成一片,他張著嘴,愣愣看著這個從人群裡鑽出來的陌生人。
不認識,穿得比他還破。
但這個人替他還了一兩二錢,說人我帶走,說這四個字的時候,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圍觀的百姓開始嗡嗡地響起來。
“一萬兩?他說一萬兩?”
“看那身打扮……看不出是有錢人啊。”
“錢記的人不敢動了,那還能有假?”
“誰啊這是?涼州城啥時候來了這號人物?”
冇人認出趙辰,粗布短打,麻繩束髮,往這巷子裡一站,跟街邊那些苦哈哈冇什麼兩樣。
但他往那一站,錢記的人就不敢動了。
趙辰冇理那些嗡嗡聲,他的注意力從綢衫中年人身上撤了,這人不重要,一個跑腿催債的小角色,橫是因為背後站著錢萬三,要理的不是這種人,是他背後那位。
但那是後麵的事。
眼下有個更值得留意的東西。
趙大柱。
三十歲出頭,瘦得顴骨凸出來,兩隻手全是繭子和裂口。
種地的手,但不隻是種地的手。
趙辰看見他掌根上一道舊傷疤,很長,從手掌橫拉到手腕外側,刀口整齊,不是鋤頭磨出來的,也不是乾活蹭的,那是正兒八經被利器豁開過的痕跡。
還有他方纔從地上躥起來撲向壯丁的那一下,動作散了,冇章法,但那股爆發力不是普通莊稼漢該有的。
趙辰的注意力定住了。
一個在涼州種地種到傾家蕩產的漢子,手上帶著行伍裡纔有的刀傷。
有意思。
趙辰靠在巷子的牆上,偏了偏頭。
“站起來。”
趙大柱愣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撐著地麵爬起來,兩條腿還在抖,站不太穩,膝蓋上磨出來的血洇透了褲腿。
趙辰打量著他,嘴角動了動。
“你以前是乾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