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頭不是什麽弟子都收的,首先得看得順眼,其次是資質好。
無論府醫如何獻媚討好,他都沒有搭理,目光一直落在薑飽飽身上。
“薑丫頭,老夫有真本事,拜我為師你不虧。”
薑飽飽點點頭:“我懂。”
方老頭天生有股不服輸的勁兒,好不容易看準一個人,居然不願意拜師,氣煞他老人家。
他就不信,收個弟子還能難倒他。
府醫滿心羨慕,恨不得立刻代替薑飽飽上前拜師,奈何神醫瞧不上自己。
徐管家是個聰明人,神醫住在薑飽飽家裏,保不準往後還得上門,態度必須放好。
他取出十張百兩銀票,雙手奉上。
“薑娘子,今日若沒有你,小公子兇多吉少,一千兩銀子,小小誠意,還請收下。”
薑飽飽喜歡跟出手闊綽的人打交道,笑盈盈的接過銀票:“徐管家客氣了,往後小公子有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說。”
裴予安聞言眼眸一亮,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癆病傳人,每個在他身邊伺候的小廝丫鬟都謹小慎微,生怕自己染病。
他遠離親人,沒有朋友。
窩在偏遠的莊子裏,不能露麵。
裴予安可以感覺得到,薑飽飽似乎不太怕他,短暫的相處,讓他覺得很自在,想讓她多來莊子,陪自己玩。
可這種請求似乎有些過分,畢竟,沒有人願意陪身患癆病的小孩子玩耍。
裴予安歎息一聲,換了個請求:“薑娘子,你可以再給我做一份蛋糕嗎?”
薑飽飽一口答應:“可以,等我一會兒。”
半個時辰後,薑飽飽端上來一盤蛋糕,色澤金黃,鬆軟細膩,每一塊都切得大小相似,整齊擺在盤子裏。
裴予安盯著蛋糕,皺了皺鼻子:“為何跟之前的不一樣。”
薑飽飽不緊不慢道:“你是病患,不宜吃太多奶油。”
裴予安小脾氣上來,不滿道:“我就要吃,反正忌再多的口,病也不可能痊癒。”
來莊子之前,公主吩咐過徐管家,裴予安提出的任何要求,都盡量滿足。
徐管家見狀,連忙上前勸薑飽飽:“薑娘子,小公子少少吃上一點也無礙,不如給他做吧。”
薑飽飽態度不變,擺出一副兇惡的模樣,對裴以安道:“小屁孩,你再挑剔,這一份也沒有了。”
裴予安被這麽一嚇,小大人的模樣完全沒了,癟了癟嘴,邊吃沒有奶油的蛋糕,邊含糊的嘟囔:“薑娘子,壞。”
徐管家心疼的上前哄:“小公子別生氣,咱們迴莊子好不好?”
裴予安遲疑的搖搖腦袋:“我想再待一會兒。”
隨即偷偷看了眼薑飽飽,補充道,“等吃完蛋糕再走。”
徐管家搞不懂裴予安的心思,身為仆從的他習慣聽小主子的命令,安安靜靜的等在一旁。
裴予安吃蛋糕的速度相當慢,小雞啄米似的,一口一口,想跟薑飽飽說話,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薑飽飽正在同身旁的方老頭交談:“老頭,有了這一千兩,便能給阿硯治腿。”
方老頭斜靠在椅子上,繼續嗑瓜子:“治腿需要用到的藥材名貴,平陽縣是個小地方,普通藥鋪恐怕沒有。”
裴予安立馬接話:“我可以讓徐管家幫忙收羅藥材。”
薑飽飽雙眼一亮,趕緊讓方老頭寫一張藥材清單,遞給徐管家:“小公子人小心善,有勞徐管家了。”
徐管家抽了抽嘴角,還真不知道客氣。
小公子發話,他隻能照做。
裴予安在莊子裏悶得太久,想跟薑飽飽多說些話,稚聲稚氣的問:“阿硯是薑娘子的什麽人?”
薑飽飽剛想說阿硯是自己的夫君,轉念一想,等他治好腿,說不定就會公佈和離的訊息,話到嘴邊換了一句。
“我弟弟。”
話音剛落,另一道聲音突兀的響起。
“她的夫君。”
陸硯舟拄著柺杖走入屋中,清雋如玉的臉龐繃緊,靠近薑飽飽的耳畔,低聲道,
“姐姐,你不是說在外人麵前要裝一裝,免得讓人知道我們夫妻不和嗎?”
薑飽飽不記得自己說過這話,好像隻提過,在家人麵前,簡單應付一下即可,畢竟讓家人知道她倆不是真夫妻,會很麻煩。
算了,這不重要。
陸硯舟入贅後,身子骨好了不少,卻仍不及常人,薑飽飽特意不讓他靠近裴予安,怕被過了病氣,趕緊把他往外推。
“不許進屋,聽到沒?”
陸硯舟執拗道:“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薑飽飽拉著他遠離屋子,邊走邊道:
“我已經拿到一千兩銀子,你的腿馬上就能治好,屆時便能參加科舉,你可是我壓的重寶,若是生病,耽誤科舉,我的萬兩金還有嗎?”
陸硯舟得知她為了賺銀子給自己治腿,冒險請方老頭給癆病的小公子治病,心裏既感動又不安,雙親已故,再也沒有人比她對自己更好。
小公子已醒,卻遲遲沒有離開。
他忍不住擔心,纔不顧她的警告進屋。
陸硯舟收斂心緒,反問道:“你就這麽相信我能高中?”
薑飽飽聲音篤定:“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七歲考中童生,還拿到案首,不過是摔斷腿耽擱了科舉,重新再考,一定能中。”
陸硯舟眸光深邃:“好!我便為姐姐登科及第!”
薑飽飽糾正:“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我隻要萬兩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