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暑山莊豪華氣派,曲徑通幽,亭台樓閣錯落有致。
正值六月酷暑天氣,置身於莊子裏,卻有種清風拂麵的涼爽感。
薑飽飽深吸一口氣,空氣裏夾著山間的竹香和淡淡的花草香,每一縷都是金錢堆出來的味道,不愧是大戶人家的莊子。
按理說,能在如此舒適的山莊當差,丫鬟小廝們應該心情愉悅才對,可他們眉宇間卻透著謹小慎微,以及那抹藏不住的害怕。
很不對勁兒。
莫非山莊小公子脾氣差,很難伺候?
一路上,薑飽飽暗暗猜疑。
徐管家嚴肅又不失禮節,領著她來到花廳,示意她落座:“薑娘子請稍候,我去請公子。”
一刻鍾後,薑飽飽見到了小公子。
與想象中的不同,他沒有穿金戴玉,而是身著素淨的衣衫,麵色透出一股病態的蒼白,孱弱的模樣,彷彿風一吹就會倒。
他在距離薑飽飽很遠的地方落座。
中間至少隔了五米。
徐管家站在他身側,口鼻處用一條絹布掩著,同小公子說了幾句話後,朝薑飽飽走來。
“薑娘子,我家公子請你呈上糕點。”
薑飽飽開啟食盒,端出一盤小巧精緻的蛋糕,遞給管家。
清甜的奶香在空氣中蔓延,若有若無的勾動著味蕾。
徐管家平日裏極少吃甜食,此刻也不禁嚥了咽口水,隨即穩步端到小公子麵前。
裴予安灰敗的眸子裏閃著亮光,嗓音稚嫩:“這便是薑娘子做的蛋糕?瞧著很好吃。”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正要吞下,喉嚨裏忽然湧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咳嗽起來。
薑飽飽坐在五米開外看著,從小公子的種種反應不難猜出,他患的應該是癆病,有極強的傳染性,難怪徐管家要用絹布捂住口鼻。
在古代,癆病屬於絕症。
小公子瞧著不過六七歲,病得這般重,怪可憐的。
薑飽飽有同情心,但不多,來之前還想著薅土豪小公子一把,可人家都病成這樣,還怎麽薅?
罷了,等蛋糕吃完,也算交差。
然而,薑飽飽坐著等了半晌,也沒有等到裴予安吃蛋糕。
每次準備吃,就開始咳嗽。
薑飽飽看不下去,提議道:“小公子身體不適,不如先歇息片刻,緩一緩再吃。”
裴予安用帕子擦了擦嘴,氣若遊絲道:“無坊。”
說罷,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還未送到嘴邊,一口血從嘴裏噴出,灑在精緻的小蛋糕上。
伴隨著勺子落地的脆響聲,裴予安暈厥過去。
整個花廳霎時亂作一團。
“小公子,小公子,你別嚇老奴!”
徐管家焦急的吩咐下人:“快,快請府醫!”
薑飽飽:“……”
什麽情況?
她不過來送個蛋糕,親眼目睹小公子暈倒,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不會怪到她頭上吧?
這鬧的什麽事?
府醫匆匆趕過來,又是把脈,又是針灸,裴予安依舊沒有醒來。
府醫額頭溢位冷汗,戰戰兢兢道:
“小公子已病入膏肓,老夫無能為力,有負公主重托。”
徐管家趴跪在裴予安身旁,聲音發顫:“宮裏的禦醫不是說還有三個月嗎?怎麽一個月不到,就不行了。”
徐管家說不下去,淚水已模糊了老眼。
府醫未能探明病因,斟酌道:“或許是沒吃上心心念唸的糕點,情緒波動太大。”
薑飽飽聞言,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萬一他們口中的公主把病因怪到她頭上,豈不是給自己找麻煩?
人倒黴的時候,啥事都能攤上。
薑飽飽顧不上太多,用巾帕捂住口鼻,走上前探了一下裴予安的鼻息和脈搏,還有微弱的呼吸。
“你倆起開,別擋路,我帶他迴家救治。”
府醫義正辭嚴的阻止:“小公子已到這步,便讓他安心的走,你別瞎折騰。”
徐管家紅著眼眶道:“薑娘子,你隻是個廚藝好點的廚娘,連宮中禦醫都束手無策的癆病,你能有什麽法子?讓公子安生走吧。”
薑飽飽扒拉開兩人,背起裴予安就走,簡單解釋了一句。
“我家有神醫。”
府醫臉上寫滿懷疑,半點不信:“窮鄉僻壤之地,懂點皮毛並被人捧成神醫,實際醫術平平,能被我等醫者尊稱為神醫的,也隻有藥王穀那位。”
“可惜他雲遊四海,無人知道他的下落。”
徐管家認同府醫的話,邊追邊嚐試阻攔薑飽飽:“薑娘子,我知曉你也是一片好心,但還請放下公子,莫讓他不得安寧。”
薑飽飽冷冷迴眸掃了他一眼:“別廢話,準備馬車。”
徐管家莫名從她的眼神中感到一股壓迫,雙腿像灌了鉛似的,竟不敢再上前阻攔,轉念一想,反正小公子已經無力迴天,再壞也壞不到哪去。
便照著薑飽飽的吩咐,安排了一輛最快的馬車,駛往青河村。
府醫也跟著上了馬車,他倒要看看薑飽飽能整出什麽幺蛾子。
心裏隱隱浮起一絲慶幸,有薑飽飽搗亂,火力起碼被分走一半,若公主怪罪下來,就把鍋甩她身上。
馬車剛停到薑家門口。
薑飽飽抱起裴予安直衝進院子,扯著嗓門喊:“方老頭,快來幫忙,我這有個病人急需救治!”
方老頭吐掉嘴裏的瓜子皮,趕緊走上前,小聲嘟囔道:“出趟門,還帶個病患迴來。”
薑飽飽提醒:“是癆病,捂上口鼻。”
方老頭在她開口提醒時,已經捂好口鼻,手快速扣在裴予安的手腕上,為他把脈。
片刻後,他拿出布袋,取出銀針,精準紮入裴予安的多處穴位。
府醫滿臉震驚:“這手法是……鬼門十三針!你,你真的是藥王穀的神醫!”
徐管家同樣激動:“太好了!小公子有救了!”
方老頭沒理會兩人,專心給裴予安醫治。
半刻鍾後,裴予安幽幽轉醒,心裏還惦記著血噴到蛋糕上的事,懊惱道:“蛋糕弄髒……不能吃了……”
薑飽飽扶額:“小屁孩,你還是先顧及一下自己的身體,差點都嘎了。”
裴予安畢竟隻是一個六歲半的孩童,身處於陌生的環境,目光下意識投向徐管家。
徐管家連忙解釋:“小公子方纔暈厥,性命堪憂,是薑娘子家的神醫救了你。”
裴予安掩嘴咳嗽幾聲,感激的行了一禮:“多謝薑娘子和神醫的救命之恩。”
方老頭開了一個藥方,丟給徐管家:“按這個藥方抓藥,至少保他再活三年。”
徐管家感激涕零:“多謝神醫!公主若知道小公子還能再活三年,定會喜極而泣。”
薑飽飽心裏清楚,癆病就是肺結核,在現代能治癒的疾病,古代卻是絕症,即便在神醫麵前,也隻能續命。
原本還想向方老頭拜師,學上一門醫術傍身。
突然就不想了。
方老頭見薑飽飽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氣道:“丫頭片子,你什麽眼神?他隻剩下一口氣就去見閻王,是老夫把他從鬼門關拉迴來。”
“天底下的大夫,誰能做到?”
“老夫將畢生絕學記在醫書上交給你,你倒好,給老夫退迴來!我是越想越氣!”
府醫聞言心思一動,趕緊朝方老頭躬身拜下:“方神醫,你把醫書給我,我願意做你的弟子。”
方老頭嫌棄的瞥了府醫一眼:“去去去,誰要收你做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