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急促的銅鑼聲打破了灰鐵鎮的寧靜。“鐺!鐺!鐺!”鑼聲從鎮口方向傳來,急促而警醒。很快,護鎮隊隊員粗糲的吆喝聲沿街響起:
“所有青壯聽好!後山矮嶺附近發現鐵鬃野豬群異常聚集,有衝擊礦場的跡象!護鎮隊人手不足,現招募臨時協防!每日管兩餐,另給五個大錢!有意者即刻到鎮口操練場集合!”
鐵鬃野豬?王小改心中一動。趙烈山那幾把損壞的刀,就是拜這種皮糙肉厚、骨頭硬得邪門的畜生所賜。礦場是灰鐵鎮的命脈之一,若被衝擊,損失不小。
他看了一眼老吳頭。老頭子正蹲在門檻上,吧嗒吧嗒抽著煙袋,聽到鑼聲和吆喝,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淡淡說了句:“想去就去。鋪子裏的活,半天也夠。”
王小改不再猶豫。這是一個接觸鎮子武裝力量、瞭解這個世界戰鬥方式、甚至可能初步接觸修煉體係的機會。他收拾了一下,快步朝鎮口走去。
鎮口操練場已聚集了二三十人。多是鎮上的獵戶、礦工和閑散青壯,個個麵色緊繃。趙烈山一身半舊皮甲,腰挎修複好的佩刀,正站在一個土台上,目光掃過人群。
看到王小改,趙烈山略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人差不多齊了!”趙烈山聲音洪亮,壓下了場中的嘈雜,“情況緊急,廢話少說!招你們來,不是讓你們去跟野豬拚命!是協助護鎮隊,加固礦場外圍柵欄,設定陷阱,巡邏警戒,搬運物資!真打起來,有我們頂在前麵!”
“但是!”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山裏的畜生不長眼,意外隨時可能發生。不想缺胳膊少腿,甚至丟了性命,就得聽指揮,學點保命的法子!從今天起,所有應募者,上午由我親自操練基礎,下午各自幹活!聽明白了沒有?”
“明白了!”人群參差不齊地回應。
“好!現在開始第一項:看看你們的底子!”趙烈山跳下土台,“所有人,繞場跑步!我不說停,不準停!”
簡單的體能篩選開始了。操練場不大,一圈約莫兩百步。起初幾圈,大家還能跟上。五圈過後,開始有人氣喘籲籲,步伐踉蹌。十圈時,已有一小半人臉色發白,捂著肚子退到一邊。
王小改咬著牙堅持。這具身體底子太差,長期營養不良,雖然最近夥食稍有改善,又經過鍛打勞作鍛煉,但耐力依舊不足。跑到第十五圈時,他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灌鉛般沉重,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
“堅持!呼吸節奏!兩步一吸,兩步一呼!別用嘴,用鼻子!”趙烈山的吼聲在耳邊炸響。
王小改強迫自己調整呼吸,努力邁動雙腿。前世實驗室裏通宵達旦的耐力,某種程度轉化為了此刻的意誌力。他不能倒在這裏,至少不能是第一批。
終於,在第二十圈時,趙烈山喊了停。場上還能站著的,隻剩下不到十人,個個汗如雨下,搖搖欲墜。王小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喉嚨裏全是鐵鏽味,但心中卻有一股微弱的暖流在疲憊的軀體裏流轉——那是胸口印記持續釋放的滋養能量,雖然不足以抵消劇烈消耗,卻讓他恢複的速度似乎比旁人快了一絲。
“哼,還算有幾個能看的。”趙烈山掃過留下的人,“你,你,還有你……”他點出了包括王小改在內的五個人,“下午自己活計照幹,上午的訓練,加量!”
簡單的午餐(兩個粗麵饃加一碗不見油星的菜湯)後,下午,王小改回到鐵匠鋪,繼續完成積壓的農具訂單。身體的疲憊在持續的勞作中反而漸漸舒緩,隻是肌肉酸脹得厲害。
第二天上午,真正的“操練”開始了。依舊是那五個人。
“你們底子差,直接練招式是找死。”趙烈山直言不諱,“先從最基礎的開始——站樁,感受你們的氣血流動!”
他示範了一個簡單的站姿:雙腳與肩同寬,微屈膝,沉腰落胯,雙手虛抱於腹前,目視前方。“這叫‘混元樁’,最基礎的煉體樁功。別小看它,能站穩、站久,讓氣血自然活躍起來,就是你們現在最需要的!”
王小改學著擺好姿勢。起初沒什麽感覺,但站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後,在極度的靜止和肌肉的輕微顫抖中,他確實隱隱感覺到體內血液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許,一股微弱的熱流從小腹處隱約升起,流轉向四肢百骸。
隻是簡單的站樁就能有效?地球上可不會有這樣的效果,看來這個世界自有其奇妙的地方。
“感覺到熱流了嗎?”趙烈山的聲音適時響起,“那就是你們自身的氣血之力,也叫‘精氣’!煉體之道,第一步就是喚醒、壯大這股精氣,用它滋養筋骨皮肉,打熬氣力!都給我堅持住,腦子裏別瞎想,就想著氣血隨著呼吸,一漲一落!”
王小改收斂心神,努力去感應和引導那絲微弱的熱流。同時,他悄然開啟了“洞虛眼”最基礎的視覺增強模式,觀察自身。
在微觀視野下,他能看到自己肌肉纖維的輕微震顫,血管中血液的加速流動。而在小腹位置,確實有一小團比周圍組織稍亮、微微起伏的微光團,隨著他的呼吸,緩慢地向周圍輻射出極其細微的能量絲線,融入血肉之中。
“這就是……煉體的能量基礎?‘精氣’?”他心中明悟。這與靈晶那種外源的、更凝練的能量不同,更貼近生命本身,也更粗糙。
趙烈山繼續講解:“咱們凡人煉體,分九重。一重煉皮,二重煉肉,三重煉筋,四重煉骨……每突破一重,氣力、速度、耐力、抗擊打能力都會大幅提升!我如今是第四重煉骨中期,單臂能有四五百斤氣力,等閑三五個壯漢近不得身!你們?連第一重的門檻都沒摸到,先把精氣養起來再說!”
接下來的訓練,包括基礎的出拳、踢腿、閃避動作練習,以及對木樁的擊打。每一次發力,趙烈山都強調要配合呼吸,嚐試調動那絲微弱的“精氣”。
王小改學習得格外認真。他將這視為一種全新的“身體使用和能量操控技術”來研究。每一個動作,他都用洞虛眼觀察自身肌肉、骨骼、筋腱的聯動,以及“精氣”的流動路徑。他發現,當動作與呼吸、意念配合恰到好處時,那絲熱流的執行確實更順暢,擊打出的力量也似乎凝實一分。
科學思維讓他很快抓住了一些要點:發力源於足,傳於腰,達於梢;呼吸節奏與動作節奏需契合;精神專注能提高“精氣”的調動效率……他甚至開始在心裏默默建模,嚐試優化趙烈山所教基礎動作的發力曲線。
趙烈山很快注意到了王小改的不同。這個瘦削少年話不多,但眼神專注得嚇人,學動作極快,往往示範一兩遍就能做得有模有樣,更難得的是那份沉靜和琢磨的勁兒。好幾次,他看到王小改在休息時,還對著空氣比劃,眉頭微蹙,似乎在思考什麽。
“這小子……有點意思。”趙烈山心中暗忖,“悟性不錯,心性也穩,可惜年紀大了些,身體底子也太薄。若是早幾年……”
上午訓練,下午打鐵。王小改的生活驟然變得緊張而充實。
上午,他在操練場上揮汗如雨,感受氣血,練習基礎,如饑似渴地吸收著這個世界的初級力量知識。
下午,他回到灼熱的鐵匠鋪,掄動鐵錘。而這一次,他開始有意識地將上午訓練的體會融入打鐵之中。
呼吸的配合,腰腿的發力,精神的專注……當他將這些煉體的粗淺法門應用到鍛打上時,驚喜地發現,不僅體力消耗似乎更有效率,落錘的精準度和力量的控製也提升了一線!
更重要的是,當他握著那把簡易的、裝著寶鐵錘頭的錘子鍛打時,在全身心投入、精氣神高度統一的狀態下,他偶爾能感覺到,寶鐵錘頭似乎與他手臂中流轉的那一絲微弱“精氣”,產生了某種更清晰的共鳴!
錘頭擊打在鐵料上的瞬間,不僅有力學上的衝擊,似乎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源自寶鐵“場”的波動,隨著他的“精氣”和意念,一同“錘”進了鐵料內部!
這種體驗玄之又玄,難以言喻,且極不穩定。十錘裏可能隻有一兩錘能隱約感受到。但每一次成功,在洞虛眼的輔助觀察下,他都能看到受鍛鐵料內部的微觀結構,發生比平時更顯著的良性調整——晶粒更勻細,雜質排除更徹底,能量流動更順暢。
“煉體帶來的‘精氣’,能加強與寶鐵錘的共鳴?能更好地引導其‘場’的力量?”王小改心中振奮。這驗證了他之前的猜想,也指明瞭方向:提升自身修為,是更好發揮寶鐵錘威能的關鍵!
數日下來,高強度的訓練和勞作,讓王小改瘦削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著變化。雖然依舊不算強壯,但肌肉線條開始清晰,膚色被爐火和陽光染深,眼神中的疲憊被一種內斂的精光取代。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體內那絲“精氣”熱流,比最初明顯粗壯、活躍了許多,每次站樁或鍛打時,執行起來也更加自如。
這天下午,他正在處理一塊需要反複折疊鍛打以去除雜質的鐵料。汗水順著額角滑落,他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每一次落錘中,調整呼吸,調動精氣,感受錘頭與鐵料接觸刹那的微妙反饋。
鐺!鐺!鐺!
錘聲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老吳頭不知何時停下了手裏的活,靠在門框上,默默看著。他看著王小改那流暢而充滿爆發力的動作,看著鐵料在他錘下迅速變得規整、緻密,看著少年眼中那種專注而篤定的光芒。
就在這時,鋪子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護鎮隊隊員探進頭來,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
“小改兄弟!快,趙隊讓你趕緊去礦場那邊一趟!”
王小改停錘,抹了把汗:“怎麽了?”
“好事!老大帶人堵住了一小股竄過來的野豬,傷了兩頭,其他的嚇跑了!趙隊說,要給你記一功!還有……”隊員壓低聲音,“礦場那邊,挖出了點奇怪的東西,你是鐵匠,趙隊覺得你‘眼力’好,讓你去看看!”
奇怪的東西?王小改心中一動,與老吳頭對視一眼。
“我這就去。”他放下錘子,那柄裝著寶鐵的簡易鐵錘,在爐火映照下,黝黑的錘頭彷彿有暗光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