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改趕到鎮西礦場時，夕陽已將天際染成暗紅與鐵灰交織的顏色。
灰鐵礦場依著矮嶺邊緣而建，規模不大，多是露天淺坑和幾條向山體內延伸不深的坑道。此刻，一處較大的露天礦坑外圍，已經用新加固的木柵欄和挖掘的淺壕圍了起來，十餘名護鎮隊員手持刀槍弓弩，緊張地警戒著。柵欄外，還能看到幾處陷阱被觸發後的狼藉，以及地麵上暗褐色的新鮮血跡和雜亂的蹄印。
趙烈山站在礦坑邊緣，正和兩個老礦工低聲說著什麽，眉頭緊鎖。見王小改過來，他招了招手。
“小改，來看看這個。”趙烈山指著礦坑底部。
王小改走近，順著望去。礦坑底部一處新開挖的岩壁上，裸露著一片異樣的區域。周圍的岩石都是灰黑色的灰紋鐵礦石，帶著特有的條紋。但那一塊，約莫磨盤大小，顏色卻是暗沉沉的鉛灰色，表麵布滿細密如蛛網的皸裂紋，裂紋深處隱隱透著一種不祥的、極其微弱的幽綠色光澤。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片區域周圍的礦石。它們像是被某種力量侵蝕過，質地變得酥脆鬆散，失去了金屬光澤，在洞虛眼的初級觀察下，其內部原本有序的微光流動變得極其紊亂、黯淡。
“今兒中午挖到這兒的。”一個老礦工心有餘悸地開口，“王鎬頭一碰，這石頭就簌簌往下掉粉，還冒出一股子怪味，不臭，但聞了頭暈。李二狗不信邪，用手摸了一把，現在手還腫著，火辣辣地疼，濟世堂的呂郎中說可能是毒石。”
趙烈山介麵道：“發現這石頭沒多久，放哨的就發現一小群鐵鬃野豬在礦場外圍打轉，比平時狂躁得多，直接往柵欄上撞。好在咱們新佈置的陷阱和崗哨起了作用。我總覺得……這石頭和畜生的異動有關聯。”
王小改心跳微微加速。他仔細打量著那塊鉛灰色的怪石，悄然將洞虛眼的觀察層級提升。隨著精神集中，那怪石的“細節”逐漸呈現。
在洞虛眼下，這塊石頭內部的能量狀態極其異常。它並非完全沒有微光，而是充斥著一種粘稠、滯澀、不斷緩慢衰變的暗綠色能量流。這些能量流充滿了強烈的“侵蝕性”和“紊亂”特性，正不斷向周圍的岩石和空氣中散發極其細微的“汙染”。那些蛛網般的裂紋，就是能量侵蝕導致的結構崩壞路徑。
最讓他心頭一凜的是，這種暗綠色能量的“感覺”，與之前修複趙烈山隊員那把開裂腰刀時，在裂縫深處感應到的陰寒微光，性質極其相似！隻是這裏的要濃鬱、活躍得多！
“這石頭……確實有問題。”王小改沉聲道，盡量用常人能理解的方式描述，“它不是一般的毒石。它……好像在不停地散發某種不好的‘氣’，會弄壞周圍的東西，可能也會讓靠近的活物不舒服、甚至發狂。”
“不好的‘氣’？”趙烈山眼神一凝，“像瘴氣？還是……礦瘟？”礦瘟是礦工間流傳的一種可怕說法，指某些礦脈突然變得“有毒”，接觸者輕則生病，重則暴斃。
“我不確定。”王小改搖頭，“但這石頭不能留在這裏，最好能小心地挖出來，找遠離人畜的地方深埋。處理的時候，盡量不要直接觸碰，用厚布包手，最好矇住口鼻。”
他頓了頓，看向周圍變得酥脆的礦石：“這些被‘染’了的礦石，恐怕也不能要了，一起處理掉。”
趙烈山點點頭，對老礦工吩咐道：“按小改說的辦！找幾個膽大心細的，準備好家夥，明天天亮就處理掉。今晚加雙崗，盯緊這裏和外圍！”
安排完畢，趙烈山示意王小改跟他走到一邊，遠離人群。
“小改，”趙烈山壓低聲音，神色嚴肅，“你跟我說實話，你這‘眼力’，是不是跟你爹有關？”
王小改心頭一震，抬眼看向趙烈山。
趙烈山歎了口氣：“八年前，你爹剛來鎮上不久，後山也出過一檔子類似的事兒。不過那次不是在礦場，是在一個老獵戶發現的廢棄山洞裏，也是挖出些古裏古怪、讓人不安的石頭，後來還引來了小股發狂的狼群。當時鎮上人心惶惶，是你爹出麵，帶著幾個人把那些石頭處理了，具體怎麽處理的，他沒細說。我隻記得他說過一句：‘這是舊傷的膿，擠幹淨就好。’”
舊傷的膿？王小改咀嚼著這個詞。是指……世界“規則扭曲”留下的“病灶”或“汙染”嗎？
“我爹他……”王小改聲音幹澀。
“你爹不是一般人。”趙烈山肯定地說，“他懂的東西，不像普通鐵匠，甚至不像一般的江湖人。他走後，我偶爾會想，他進山要找的‘會發光的鐵’，是不是就跟這些‘怪石頭’有關？”
王小改沉默。父親留下的寶鐵，顯然不是凡物。而這礦坑裏侵蝕性的怪石，與之前兵器上殘留的陰寒能量同源。父親追尋的，難道就是這種“異常”的源頭？或者說，是能對抗、淨化這種“異常”的東西？
“趙叔，”王小改改了稱呼，鄭重道，“多謝您告訴我這些。關於這石頭，還有我爹的事，您還知道別的嗎？比如，當時那些石頭最後怎麽處理的？有沒有留下什麽？”
趙烈山回憶了一下：“處理得很幹淨，挖出來的怪石和周圍被汙染的土石，都用你爹配的一種灰白色藥粉拌過，然後運到遠離鎮子的北邊深穀裏埋了，聽說埋得很深。至於留下的東西……”他搖搖頭，“你爹當時很小心，連工具都是專門備的，用完就一起處理了。不過……”
他猶豫了一下：“我記得當時跟著你爹去埋石頭的一個夥計後來喝酒時說漏嘴，說埋石頭的時候，你爹在坑底撒了些什麽亮晶晶的粉末，像是……碾碎的玉石粉？還是什麽別的，那夥計也說不清，就說在月光下有點反光。”
我爹還是個好酒的，這都說漏了多少次了，王小改不由的在心裏吐槽了句，不過亮晶晶的粉末？王小改立刻聯想到了靈晶。靈晶粉末？難道靈晶的能量，對這種“汙染”有克製或淨化作用？
這個猜測讓他精神一振。如果靈晶有效，那他或許可以嚐試用寶鐵配合靈晶粉末，來測試一下對這種“侵蝕能量”的反應！甚至……未來可能有辦法處理類似的“汙染”！
“趙叔，多謝！”王小改誠心道謝。這些資訊太重要了。
“謝什麽。”趙烈山拍拍他的肩膀，眼神複雜，“你小子……跟你爹越來越像了。有些事，不知道是福是禍。但眼下，你有這本事，對灰鐵鎮是好事。礦場這事，你幫了大忙。按規矩，該給你記功發賞。不過……”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鎮上最近不太平，除了山裏的畜生，我總覺得還有別的眼睛在盯著。你得了賞，未必是好事。我跟老吳哥商量過了，賞錢先記著，等你需要的時候，或者風頭過了再說。另外，我給你討了個實在的好處——”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粗糙的小木牌，遞給王小改。
木牌巴掌大小，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鍛”字，背麵則是一些模糊的雲紋。
“這是？”王小改接過，入手沉實，木質堅硬。
“百鍛宗在五柳集‘測靈碑’和匠堂辦事處的臨時通行牌。”趙烈山解釋道，“我當年落選後，好歹也算和宗門有點香火情，厚著臉皮討來的。憑這個，你可以去五柳集匠堂旁聽一些基礎的鍛造講習，也能用那裏的公共鍛爐和一部分基礎工具。對你提升手藝有好處。每個月能用三次。”
王小改握緊木牌，心中一陣暖流。這比直接的賞錢珍貴得多！是通往更廣闊天地的敲門磚！
“趙叔，這太貴重了……”
“貴重啥，放著也是落灰。”趙烈山擺擺手，“你好好學，打出名堂來，就是最好的報答。記住，去了五柳集，多看多聽少說話，尤其是關於‘怪石頭’和你爹的事，一個字都別提！”
“我明白！”王小改重重點頭。
離開礦場時，天色已完全黑透。群山輪廓在夜幕下如同匍匐的巨獸。礦坑方向，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搖曳，映照著那塊不詳的鉛灰色怪石。
王小改摸了摸懷裏堅硬的寶鐵錘柄，又握緊了那枚溫潤的木牌。
這是新地圖的邀請函啊，新手村任務就要結束了麽？
回去的路上靜悄悄的，對未來還有點莫名的期待呢。